第5章
“继续取，直到雨落为止。”
顾明悬冷酷的声音穿透了黑暗。
就在那把匕首即将第二次深深刺入我心脏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劈开了祭坛上方沉重的寂静。
坚固的青石拱门被一股极其蛮横的力量生生撞碎。
乱石崩云，烟尘四起。
“滚开。”
一道低沉、沙哑，却透着毁天灭地杀伐之气的声音，从漫天沙尘中穿透而来。
伴随着这道声音的，是利刃割破血肉的闷响和连绵的惨叫。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杂着塞外的朔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祭坛。
顾明悬握着匕首的手猛地停滞在了半空。
我强撑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意识，听着那阵沉重如擂鼓般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那是踩在鲜血和碎肉上的声音。
来人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径直朝我所在的祭台逼近。
“放肆！皇家祭坛，何人敢擅闯？”
顾明悬终于回过神来，厉声怒喝。
“皇家祭坛？”
那人发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
紧接着，我感到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内力剧烈扭曲。
“砰”的一声闷响。
我听见顾明悬倒吸了一口凉气，似乎是被什么重物狠狠击中，踉跄着倒退了数步。
下一瞬，一双带着粗糙枪茧的大手，穿过我腋下，将我从冰冷粘稠的血泊中捞了起来。
那人的胸膛坚硬如铁，散发着灼人的高温。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我胸口的伤，将我紧紧护在怀里。
“楚离。”
他低声唤我的名字。
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与近乎偏执的狠厉。
“我来迟了。”
一颗带着奇异药香的丹药被强行塞进我的嘴里。
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护住了我即将溃散的心脉。
我看不见他的模样。
但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让我猜到了他的身份。
北渊太子，陆九微。
那个曾经在泥沼中濒死，被我用半个馊馒头救下的少年。
“北渊太子陆九微？”
顾明悬不可置信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你带兵擅闯我朝国都，还打断祭天大典，意欲何为，是要挑起两国战端吗？”
“战端？”
陆九微嗤笑一声，语气狂妄到了极点。
“孤今日就算是踏平了你这破京城，你又能奈我何？”
“把她放下！”顾明悬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变调，“她是本座的妻子，是为了天下苍生献祭的至阴之女。”
“去你娘的天下苍生。”
陆九微毫不留情地爆了句粗口。
“顾明悬，你这个虚伪至极的伪君子。你舍不得取你那相好公主的血，就拿一个瞎眼姑娘来顶包。你也配谈大义？”
此言一出，祭坛周围一片死寂。
百官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
我能感觉到顾明悬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被陆九微在天下人面前，粗暴地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你胡言乱语什么？”顾明悬试图狡辩，声音却已乱了分寸。
“胡言乱语？孤现在就带她走，你若敢拦，孤就让你的国师府，还有那个什么狗屁公主，今夜就化为灰烬。”
陆九微根本不屑与他争辩。
他抱着我，转身便往外走。
“拦住他！弓箭手准备！”顾明悬歇斯底里地咆哮。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北渊铁骑震天动地的拔刀声。
“谁敢动殿下一根汗毛，杀无赦。”北渊影卫齐声怒吼。
我被陆九微按在怀里，听着耳边的兵戈交击声。
渐渐地，那些声音被风声掩盖。
他带着我，在一片血雨腥风中，堂而皇之地踏出了那座困了我两世的囚笼。
“大人，夫人被带走了......”
风中，传来顾明悬手下绝望的惊呼。
“楚离，别睡。”
陆九微的声音在我耳畔不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