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末，晏清要在家里招待俱乐部的几个核心队员。
这是她定下的“团建规矩”。
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六，所有人必须到齐，复盘上个月的数据，规划下个月的路线。
也是我这个“后勤”最忙碌的时候。
但今天，我没有去买菜，也没有准备那些繁琐的营养餐。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张已经被我反复修改过多次的离婚协议书初稿。
门铃响了。
我起身开门，是晏清的副手三姐，还有几个平时玩得好的女队员。
最后走进来的，是晏清和裴昭。
裴昭今天换了一身休闲装，脚上的伤似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一进门，就非常自然地走到鞋柜旁，从最下面一层拿出了一双大码的深灰色男士拖鞋。
那是晏清刚买房子时，我不小心买大了一号的男款，一直闲置着。
“哇，晏队，你家这鞋柜里的鞋码也太全了吧，连我穿的尺码都有。”
裴昭一边换鞋，一边笑着说。
三姐在旁边打趣：“那可不，咱们湛哥心细嘛。”
晏清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人都到齐了，去泡茶。”她对我下达着指令。
“茶具在茶水间，自己去拿。”
我坐回沙发上，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
三姐干咳了两声，试图打圆场。
“那个......我自己去，自己去。”
“站住。”
晏清叫住三姐，脸色铁青地走到我面前。
“萧湛，今天复盘的会议很重要，你不要把你的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我没有工作。”我抬起头，直视着她，“你的俱乐部，我既没有股份，也不拿工资，我为什么要伺候你的员工？”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她们的印象里，我一直是那个温和、懂事、任劳任怨的“晏队背后的男人”。
这是我第一次当众驳晏清的面子。
裴昭眼珠一转，走上前想充当和事佬。
“湛哥，你是不是还在生上次那套衣服的气啊？其实那衣服......”
“闭嘴。”我冷冷地打断他。
裴昭委屈地咬了咬嘴唇，眼眶瞬间红了。
“萧湛！”晏清猛地拔高了音量。
“裴昭是这次四姑娘山路线的核心向导，他的脚伤还没完全好，你还要在这里阴阳怪气地给他增加心理负担吗？”
我看着晏清那副护短的模样，只觉得悲哀。
“既然他脚伤没好，你为什么还要让他做核心向导？”
“这是最优配置。”晏清的语气冷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的地形判断能力是队伍里最好的。在极端环境下，能力永远排在情绪之上。”
“是吗？”
我将桌子上的几份图纸推到她面前。
“如果他的能力真的那么强，为什么他提交上来的这份四姑娘山路线图，会在海拔三千八百米的二号营地附近，漏掉了一个致命的暗冰区？”
晏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一把抓起那些图纸。
那是我这几天对照着以往的实地勘测数据，一点一点复盘出来的。
虽然我已经退居幕后五年，但我曾经，也是圈子里最顶尖的路线规划师。
三姐等人也凑了过来，看到图纸上的标注，脸色都变了。
“晏队......这地方真的有暗冰区，去年咱们有一支队伍就在这里滑坠过。”三姐擦了擦冷汗。
裴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我可能是看错等高线了......”他结结巴巴地解释。
晏清死死地盯着手里的图纸，半晌没有说话。
如果按照裴昭的图纸带队，一旦遇到恶劣天气，整个队伍都有可能全军覆没。
我以为她会像对待别人一样，用她那套冰冷的“规则”严厉斥责裴昭。
但她没有。
她慢慢地放下图纸，深吸了一口气。
“失误在可控范围内。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独立负责这么复杂的路线。”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没有感谢，只有冰冷的算计。
“你的这份修正图，我会署上他的名字。作为副领队，他需要这份履历来稳住赞助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要把我的心血，冠上他的名字？”
“这叫资源整合。”
晏清理直气壮地看着我。
“你现在不需要这些虚名，但团队需要。裴昭如果被换下来，赞助商会撤资。”
“萧湛，在整体利益面前，个人的一点牺牲是必要的。”
牺牲。
我的青春，我的事业，我切掉的半个胃，都在她的一句“必要牺牲”里，化为乌有。
我看着这个为了另一个男人，毫不犹豫践踏自己底线和原则的女人。
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留恋，也彻底熄灭了。
“好。”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既然你觉得值得，那就送给他吧。”
晏清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了一些。
她似乎觉得，我已经再次向她的“规则”屈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