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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我回医院复查。
医生说恢复情况比预想中好。
但受损的身体需要慢慢调养,能不能再次怀孕,暂时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我没有追问。
从前我想要孩子,是因为我以为自己和裴砚拥有一个家。
如今那个家已经不在,孩子也不再是我证明幸福的方式。
走出诊室时,我看见裴砚站在走廊尽头。
他瘦了很多。
原本合身的大衣空荡荡地挂在肩上,眼底带着长时间没有休息的青色。
我停下脚步。
“你跟踪我?”
“没有。”
他立刻解释。
“我问过医生你的复查时间。”
他朝我走了两步,又克制地停下。
“结果怎么样?”
“与你无关。”
裴砚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检查单上。
“让我看看。”
“我不会纠缠你,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身体......”
我把检查单收进包里。
“裴砚,你现在才来关心,是因为你终于有时间了吗?”
他脸色一白。
过去宋栀总能制造更紧迫的事。
只要她哭,只要她说活不下去,我的需求就必须往后排。
如今宋栀被送去接受治疗,不能再随意联系他。
他终于空了下来。
于是他想起我做过手术,想起那个孩子,也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已经离婚的妻子。
“不是因为有时间。”
他的声音发哑。
“是因为我终于知道,我以前错得有多离谱。”
“那天我去看了栀栀的主治医生。”
“医生说她的情况确实需要治疗,但不该靠满足所有要求来维持稳定。”
“我以为我是在救她。”
“其实我一直在纵容她,也在逃避真正的问题。”
我看着他。
“这些话,你应该对医生说。”
“不是对我。”
裴砚眼眶发红。
“知意,我每天都梦见那个孩子。”
“我梦见他问我,为什么别人的父亲会等在手术室外,我却在陪别人挑狗。”
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连他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不知道。”
“他有没有心跳,我也没问过。”
“我甚至没有看过一次检查单。”
走廊里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
车里的孩子发出含糊的笑声。
裴砚猛地低下头。
我曾经无数次想让他知道这些。
第一次检查时,医生让我听过胎心。
微弱、急促,却真实存在。
我把录音保存下来,准备在纪念日那天放给他听。
可后来,我删掉了。
不是因为恨。
只是我不想让那个孩子存在过的声音,成为裴砚余生用来自我感动的工具。
“裴砚。”
我平静地告诉他。
“孩子已经不在了。”
“你再难过,也不是在爱他。”
“你只是无法接受,自己成了亲手放弃他的人。”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电梯门打开,我走了进去。
就在门即将合拢时,他突然伸手挡住。
“九月十七日。”
他说。
我抬眼看他。
“你的生日。”
“我记住了。”
“以后每一年,我都不会再忘。”
我按下关门键。
“可是以后每一年,都不需要你记得了。”
电梯门在我们之间缓缓合上。
最后一刻,我看见裴砚垂下手。
那只曾经替我戴上戒指的手,如今什么也没有抓住。
回到家后,父亲递给我一封邮件打印件。
是我三年前放弃的海外项目重新启动了。
负责人问我,愿不愿意回去。
当年裴砚说宋栀秋天离不开人,他又忙于工作,希望我留下帮忙照顾她。
我为此放弃了升职,也错过了最好的事业机会。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我在回复栏里写下。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