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说:我天生迟钝,离婚后才发现我怀了前夫的孩子 作者:洛九 更新时间:2026-09-15

第2章2

4

林薇薇的声音突兀响起,在嘈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我微微一怔,随即轻轻蹙起眉。没有慌乱,也没有遮掩,只是后知后觉的平静。

“陆凛为什么要恭喜我?”

我的反问平淡无波,没有怒气,却直接戳破了林薇薇刻意制造的尴尬氛围。

她可能没料到我会如此坦荡。

林薇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时语塞,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再也接不上话。

刚苏醒的陆凛本还神志虚弱,这句“怀孕”却瞬间拉回他所有注意力。

他费力掀开眼皮,漆黑的眸子紧紧锁住我,气息微弱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忐忑。

“晚晚,孩子......是我的?”

我望着他眼底的慌乱与期盼,没有回答。

这时医护人员上前,准备将陆凛转入普通病房。

林薇薇立刻收敛窘迫,快步想跟着进病房,想继续凑上前刷存在感。

可病床上的陆凛态度冷得彻底,字字疏离,直接将她拦下。

“林**,请你回去。”

这句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情面。

林薇薇满脸难堪,碍于陆凛的态度,只能眼睁睁看着医生推着陆凛离开。

我站在病房门口,脑袋一片混乱,有很多疑问浮现出来。

我的确迟钝,也懒得拉扯纠葛,可我不傻。

三年前满身伤痕的偶遇,还有此刻他满身蹊跷的伤势、眼底藏不住的秘密。

处处都是破绽。

轻轻吐了一口气,我将产检单折好收进口袋,走进了陆凛的病房。

屋内很静,遮光帘半落,冲淡了刺眼的天光。

陆凛靠在床头休养,脸色依旧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虚弱感。

我走到病床边,没有多余寒暄,语气平静直接:“我来问问你的伤,还有之前所有的事。”

他抬眸看我,眼神微闪,下意识想照旧遮掩。

只淡淡开口,说只是行业纠纷、私人恩怨,几句轻描淡写的话,便想草草搪塞过去。

我太了解他,知道这并不是实话。

我没有追问,也没有争执,片刻后,我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脚步刚动,身后立刻传来他急促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与妥协。

“别走,我说。”

我停下脚步,静静伫立在原地。

陆凛轻轻叹了口气,卸下了所有伪装与逞强,终于对我全盘托出真相。

“我的伤不是意外,是被人暗算。对方是林薇薇的亲哥。”

他语气低沉苦涩,缓缓道出所有隐情:

“我一直在追查林薇薇哥哥的违法案子,他在业内树大根深。我多次坏了他的事,早就被他盯上”

“当初假装投资破产,就是想彻底和你划清关系。”

我看着眼前的陆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至于我频繁和林薇薇来往,她是我学妹,一直喜欢我。这是我唯一能靠近林家的突破口。”

他抬眸看向我,满是愧疚

“对不起,晚晚。”

“我怕连累你,却偏偏亲手伤了你。是我太自私了。”

我安静听着他的道歉,没有苛责,也没有轻易释怀。

误会解开,隔阂消解,但我心里始终清楚,风波并未落幕。

林家的威胁真实存在,那些暗处的暗算与凶险,从来没有彻底远离。

出院之后,我们没有交往过密,也没有刻意疏远。

关系归于一种平静的默契,我的生活看似重回正轨。

每日守着陶艺店,揉泥、修坯、打理店面,日子依旧恬淡安稳。

只有我自己知道,自从知晓仇家的存在,我心底的松弛感早已不再。

我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好护住自己,更要护好腹中安稳长大的孩子。

寄望他人的保护终究虚妄,唯有自己周全防备,才最稳妥踏实。

5

半个月后,窑期结束。

窑温散尽,我开窑取件,将一窑的陶艺成品逐一取出、擦拭、检查。

这些陶艺品大多成色规整,没有瑕疵。

视线落处,我看见了林薇薇之前来店里亲手做的那只杯子。

杯子品相算不上精致,杯身薄厚不均,整体釉面微微发灰,质感粗糙,在一众成品里显得格外普通。

唯独杯身嵌着的几片云母片,在室内灯光的折射下,亮得有些刺眼。

我指尖轻轻抚过云母片边缘,心头微微生疑。

我记得很清楚,林薇薇初次上手嵌片时,这些云母边角锋利,**在外,没有半点釉料包裹。

一般来说,云母经受高温窑烧,光泽变暗,甚至直接碎裂崩落。

可这几片,依旧光泽鲜亮,完整如初。

我放下手中成品,转身翻出自己收藏的矿石图鉴与陶艺材料手册,逐页比对。

反复对照特征后,我心里有了答案。

这不是市面上随处可买的普通白云母,而是存量稀少、耐高温性极强的天然金云母。

随着调查深入,我的心中愈发隐隐不安。

资料显示,国内天然优质金云母矿藏极少,仅集中在少数偏远矿区。

且这类矿石开采难度大、成本极高,正规渠道产量极低,市面流通的成品大多来路不明。

很多都牵扯非法采矿与私下流通的灰色产业链。

寻常人接触不到这种稀缺矿石,更不会随手拿来嵌在手工陶杯里。

我看着杯身上亮眼的金云母片,忽然想起林薇薇平日浮夸张扬的言行。

一条隐晦的细线,在我心底悄悄串联起来。

这只杯子,恐怕从来不是简单的手工摆件。

我收起所有思绪,将这只疑点重重的杯子仔细包裹、密封妥当。

最后,我将它单独放进店里的保险柜,妥善锁好。

风波藏于暗处,线索隐于微末。

我静静等着,这条隐秘的线索,能慢慢撕开林家看似体面的表象。

店员小棠准时到岗,一眼就看见我踩着矮梯。

她放下背包,满脸好奇地凑过来:

“晚姐,咱店要升级安保啊?”

我指尖微调好监控角度,头也没抬,语气清淡笃定:

“嗯,防贼。”

6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东西,去找陆凛。

陆凛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半靠在床头休养。

我没有多余寒暄,径直将昨日的发现说了出来。

“上次林薇薇在店里做的那只杯子,我烧窑取出后,发现了不对劲。”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认真,

“她嵌的云母片很特殊,高温烧制后一点没变,光泽依旧很亮,根本不是普通的白云母。”

我继续说道:

“我翻了资料核对过,那是天然金云母,存量稀少、耐高温。”

“市面流通的大多来路不正,很多都涉及非法采矿的灰色产业链。”

见他不说话,我补充到:

“我已经把那只杯子单独封存锁好了,放心。”

漫长的沉默后,他嗓音沙哑凝重,缓缓开口:

“我知道,林薇薇她哥名下,确实有一家矿产公司。”

“我追查他这么久,金融、法务各方面的漏洞都查过,始终找不到能定罪的实锤。”

他眼底藏着无奈与隐忍,“矿产行业,一直是我突破不了的盲区。”

我瞬间了然。

林家根基盘根错节,寻常线索根本撼动不了分毫,偏偏这一枚不起眼的云母片。

我抬眼看向他,刚好撞上他望来的目光,四目相对,病房里一片静谧。

陆凛眼底的沉郁渐渐散去,亮起一抹笃定的光亮,语气郑重无比:

“晚晚,这个线索......可能比我想象的更有用。”

敲定线索方向,陆凛没有耽搁。

趁着养伤期间,他悄悄联系了自己律所的核心团队,避开所有明面渠道,私下启动了调查。

没过两天,林薇薇专程来店里,说是要取回之前亲手烧制的那只杯子。

她照旧打扮得张扬亮眼,进门就径直看向置物架,只为拿回自己的成品。

我神色平静,没有拖沓,直接开口回绝。

“你的杯子出了点问题,烧制后釉面开裂,属于成品瑕疵,不能交付。”

我语气淡然,条理清晰,“我这边会按原价全额赔偿,另外补你一单手工成品,算作补偿。”

林薇薇脸色瞬间一变,下意识就要发火。

她太清楚那只杯子的特别,更知道杯身上嵌着的金云母价值不菲,根本不是普通陶艺品能比。

她几乎脱口而出想说一句——你赔不起我上面的云母。

可话到嘴边,她猛地顿住,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瞬间的冲动过后,她迅速冷静下来。

几番隐忍,她眼底的戾气与急躁硬生生压下,只余下几分不痛快的别扭。

最后,她只能故作大度,勉强扯出一个敷衍的表情,不甘不愿地点头应下。

“行吧,那你记得赔我。”

她说完,没再多逗留,悻悻转身离开。

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一片清明。

她这一瞬的慌乱与克制,恰恰印证了那几片云母,远比我想象的更有问题。

7

陆凛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我去接他的时候他正坐在病房里收拾东西,还是那只小得可怜的行李袋。

护士进来给他拆手上的绷带,他配合地把胳膊伸过去,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身上。

"看什么?"我问。

"看你今天穿的这件外套。"他说,"去年买的,你一直没穿过。"

我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件浅灰色的薄呢外套,想了想,好像是去年秋天买的。

买回来就挂在衣柜里,一直忘了穿。

今天出门的时候随手拿了一件,没想到他还记得。

护士拆完绷带走了。他把那只行李袋拎起来,走到我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病房里很安静。

"走吧。"我说。

他跟着我走出医院大门。

车停在路边,我掏出钥匙要开锁,他伸手接了过去。

我没跟他抢,绕到副驾那边坐进去。

他把行李袋放在后座,发动车子。开出医院门口的时候他问了一句:

"往哪开?"

"回家。"我说。

他没再问。

车沿着冬天的街道开,等红灯的时候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了。

到了楼下停好车,我拿钥匙开了单元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楼梯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脚步声。

到了门口我开了锁推门进去,他也跟着进来,把行李袋放在玄关旁边。

我换好拖鞋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越过我看向客厅的方向。

茶几上还放着上次他住院之前没看完的那沓文件,窗台上的绿萝长出新叶子了,垂下来一截嫩绿的藤。

"还站门口干嘛。"我说,"拖鞋在鞋柜下面。"

他低头打开鞋柜,从里面拿了一双拖鞋出来。

我给他准备的那双,浅灰色的,鞋底软。

他换上之后走进来,在客厅里站了一下,然后说:

"我还是住客房?"

我想了想:"你东西都在客房,先住那儿吧。"

他说好,拎着行李袋进了客房。

我听见他拉开柜门放东西的声响,过了一会儿没动静了。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站在客房的窗户前面,背对着门口。

窗户开着一条缝,冬天的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

"窗户关上,"我说,"冷。"

他伸手把窗户关上了。

转过身来看我的时候,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点很淡的亮光,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煮了面,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

锅里只剩一碗的量了,我分了两小碗,他碗里的比我多一点。

他低头吃面的时候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刚养好伤那阵子,每天早上起来在厨房做早饭。

那时候我还没习惯有一个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后来慢慢习惯了,再后来他不在了,又不习惯了。

"陆凛。"我叫了他一声。

他抬起头来,嘴里还含着面条。

"你以后别走了。"我说。

他咽下面条,放下筷子。坐在餐桌对面看了我几秒,然后说:"不走了。"

9

案子是陆凛出院之后正式开始推进的。

他养伤的这段时间其实一直在等。

他说林成那边的人最近动作比以前多,说明他们在慌张。慌张就会出错。

他把那只杯子里的金云母样本拍了几张高清照片发给了律所一个做矿产法的同事。

对方回消息说这种成色的天然金云母国内就那么几条矿脉,每条都能溯源。

"他们跑不掉。"

陆凛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摊着几页打印出来的资料。

我在旁边剥橘子,剥好了递给他一半,他接过去吃了,手里的资料上沾了一点橘子汁,他没在意。

后来那些天他每天早出晚归。

我知道他在忙,也没多问。

有一次他回来的时候晚上十点多了,我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

听见门锁响了一声,然后是换拖鞋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我卧室门口敲了一下门框。

我抬头看他,他站在门口穿着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给你。"他说。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今天有进展吗?"我问。

"有。"他靠在门框上,"林成那边有人动了。明天应该会有结果。"

"那你早点睡。"

他点了下头,转身走了。我听见客房的灯亮了一会儿又灭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放着粥和小菜,旁边压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今天能结案"。

我看了那张便签纸好一会儿,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那天傍晚他回来得很早。

进门的时候外套还没脱就走到客厅来,我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他走过来在旁边坐下,沙发垫轻轻陷下去一块。

"结束了。"他说。

我转头看他。他靠在沙发背上,眼睛闭了一下然后又睁开,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

林成今天被带走了,账目对上了,他在里面交代得挺快。"

"那你——"

"我没事。"他转过头来看我,笑了一下,"以后不会有任何人来骚扰你了。"

我没说话。

窗外的天还没全黑,冬天傍晚的天色是那种灰蒙蒙的蓝,路灯已经开始亮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他的呼吸声就在旁边。

"陆凛。"我说。

"嗯?"

"你是不是瘦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来:"好像是。"

"那我明天多买点菜。"

他笑出了声。那种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一点沙哑。

但整个人看起来松快了。

9

案子结了之后的日子变得很平。

陆凛的公司还在,他照常去上班。

但下班时间比以前早了,有时候五点多就回来了,路过菜市场会带些菜回来。

我傍晚关了店门回家,厨房里已经飘着饭菜的香味了。

有一天晚上吃完饭我洗碗,他站在旁边擦碗。

水龙头哗哗响着,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我洗完最后一只碗递给他,他接过去擦了,放进沥水架。

"陆凛。"

"嗯?"

"你那个客房,东西多不多了?"

他看了我一眼:"不多,就那几件衣服。"

"那搬过来吧。"我说,"主卧衣柜够大。"

他手里还攥着那块擦碗布,停了两秒。水龙头还开着,水声哗哗的。

他伸手把水关了,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看着我,眼底有那种我想看又不太敢直看的亮光。

"晚晚——"

"你搬不搬?"

他笑了一下:"搬。"

那天晚上他把自己那几件衣服从客房衣柜里拿出来,挂进主卧的衣柜里。

我的衣服占了大半,他的就一小摞,挂在旁边有点空。

他挂完之后站在衣柜前面看了会儿,然后伸手把我一件衬衫的袖子抚平了。

**在门框上看他。他回过头来,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低头看着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耳朵。

"耳朵又红了。"他说。

我别开脸:"没有。"

他笑了一声,没有拆穿我。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的时候觉得身边多了一个人的温度,床垫微微向那边陷了一点。

他侧睡着,呼吸很轻,慢慢地变得平稳均匀。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照在他枕头的边缘。

我闭上眼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感觉到他在身后也翻了个身,面朝我的方向。

暖暖的,像春天提前来了。

10

孩子出生那天是个周末。

那天早上我醒过来觉得肚子一阵一阵发紧,躺了一会儿没好转,就侧过身推了推旁边的人。

陆凛还在睡,被我推醒的时候迷迷糊糊睁开眼:

"怎么了?"

"好像要生了。"

他一下子清醒了。

坐起来的时候差点被被子绊了一下,掀开被子下床,站在床边愣了一秒,然后转身去开衣柜拿外套。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但他拿外套的时候拿的是我的,又放回去重新拿了自己的。

到医院的时候他被护士拦在外面,我进了产房。

隔着门听见他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皮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的,后来护士出去了一趟,回来跟我说

"你先生问能不能进来,他说你怕疼"。

我疼得满头是汗,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有点想笑。我跟护士说让他进来吧。

他进来的时候脸色比我还白。握着我的手攥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

我疼得掐他他也不躲,就一直在旁边说"呼吸、别怕、我在这儿"。

孩子出来的时候哭声又响又亮。

护士抱过来放在我胸口,小小的一团,软乎乎的。

陆凛低下头来看孩子,伸手碰了碰那个攥紧的小拳头,手指被轻轻地攥住了。

他整个人忽然不动了,就那么低着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你哭什么。"我说。

"没有。"他声音有点哑。

但我看见他眼角湿了。我没拆穿他。

那天护士把孩子推去洗澡的时候他在床边握着我另一只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晚晚。"他叫了我一声。

"嗯?"

"谢谢你。"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窗外的阳光白晃晃地照进来,照在白色的床单上,暖洋洋的。

我闭了闭眼,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11

孩子满月那天,陆凛在店里摆了一小桌。

就几个菜,他自己做的,小棠也在。

菜端上桌的时候小棠哇了一声,说姐夫你这手艺可以开店了。

陆凛笑了一下没接话,低头给我盛了一碗汤放在手边。

孩子睡在小床里,裹着浅蓝色的襁褓,小脸圆圆的,睫毛已经能看出一点弯弯的弧度。

陆凛吃完饭过去看了一眼,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小家伙在梦里动了动嘴,像是笑了。

"叫什么?"小棠凑过来问。

"陆安。"我说。

"平安的安?"

"嗯。"

小棠弯下腰冲小床里的小朋友说:

"小安安,你妈给你取了个好名字。"

小陆安当然听不懂,在梦里又动了一下嘴。

那天下午阳光特别好,店门开着半扇,春天的风从外面吹进来。

小棠帮我把新出窑的一批杯子摆上展架。

陆凛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抱着孩子,姿势有点僵硬,但手臂箍成一个稳稳的圈。

我站在工作台前面整理工具,余光扫到沙发那边。

看见他把小陆安抱高了一点,低头在孩子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陆凛。"我叫他。

他抬起头来。

"你那件衬衫,"我说,"领子上沾了口水的印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果然有一小块湿痕。他笑了一下,用袖口擦了擦。

小棠在旁边笑出了声。

那天傍晚风小了一些,我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喝一杯温水。

陆凛把小陆安哄睡了放在小床里,也出来在我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街对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晚晚。"他开口。

"嗯?"

"你当初把我从后门拖进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想了想:"在想这人还有气没气。"

他笑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给你擦了擦脸上的血,发现长得还挺好看。"

他转头看我,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眉眼的轮廓被柔和的光晕笼着,嘴角弯着。

他说:"那后来为什么答应嫁给我?"

我看着街对面那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条在暮色里伸着。

"你那时候看我揉了一下午的泥,"我说,

"店里那么多人,就你一个从头看到尾。我觉得你挺有耐心的。"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过来搭在我手背上。

他的手是暖的,指尖覆着我的指尖。

我们在暮色里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远处有车灯的光掠过来又掠过去,街角的面包店还亮着暖黄的灯。

店里面小棠在哼歌,小陆安偶尔咿咿呀呀地发出一两声梦呓。

"以后每年春天海棠开的时候,"陆凛说,"我们都在这儿坐一会儿。"

我想了想:"海棠只开一小阵子。"

"那也行。"他说,"一小阵子也够了。"

**在他肩膀上,看着路灯的光晕在风里轻轻晃动。

心里那个空了很久的地方早就被填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

三年前那个雨夜我推开后门倒废泥,差点绊倒的那个瞬间,大概是我这辈子后知后觉最久的一件事。

但我一点都不着急了。

日子还长。海棠每年都会开。

我偏过头,轻轻说了一声:"陆凛,汤晚上喝什么?"

他低头看我,笑了一下:"排骨冬瓜。炖了一下午了。"

"那你什么时候去盛?"

"再坐一会儿。马上。"

他嘴上说着马上,身子没有动。

我也没有催他。两个人就那么坐在台阶上。

身后店里传来小陆安轻轻的一声哼唧,像小猫叫。

春天晚上的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刚刚苏醒的气息。

什么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