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停车场里,周言澈替我拉开车门。
我没有上车。
“你欠我一个解释。”
他的手停在车门上。
“我知道。”
“那就现在说。”
周言澈低头看着我。
在会议室里,他让一屋子人不敢出声。
到了我面前,却像忽然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
最后只抓紧了车钥匙。
“这里冷。”
“去车里说。”
我坐进副驾驶。
他打开暖气,又把温度调高两度。
“我不冷。”
“你以前手脚凉。”
“你还记得?”
“我又没有失忆。”
他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没有立场。
车里安静下来。
六年前的最后一晚,我去琴房找过他。
他坐在钢琴前,问我:
“许听澜,如果我什么都不要,你会选我吗?”
我没有回答。
第二天,我让助理给他转了五万。
备注是零花钱。
那天晚上,他便消失了。
“我一直以为,我们在谈恋爱。”
周言澈终于开口。
“你陪我吃饭,听我弹琴,我生病的时候,你在医院守了一夜。”
“你还说,等音乐会结束,要带我去看海。”
他的声音很轻。
“我以为你也喜欢我。”
“我喜欢过你。”
“过?”
他立刻抬头。
我看见他眼底的委屈,忽然有些想笑。
“先说正事。”
“这就是正事。”
“周言澈。”
“好。”
他重新低下头。
“可那五万块到账以后,我才知道,不是。”
“至少在你心里,不是。”
“你有丈夫。”
“你给我住处,替我还债,再按月给我零花钱。”
“我和那些被人养在外面的金丝雀,没有区别。”
我张了张嘴。
“我没有看轻你。”
“但你也没把我当男朋友。”
这一次,我没有反驳。
那时的我和顾砚川关系早已冷淡。
可婚姻还在。
我喜欢周言澈的陪伴,也喜欢他眼里只有我的样子。
却从未认真想过,要给他什么身份。
“所以你走了?”
“我给你留了信。”
“我没收到。”
“在钢琴里面。”
那架钢琴后来被我搬进仓库。
六年来,我从未打开过琴盖。
“为什么不当面说?”
周言澈沉默很久。
“因为我怕见到你,就舍不得走了。”
“我也怕你再给我一笔钱,让我留下。”
“我会答应。”
他说得坦白。
“哪怕我知道你不爱我,我可能还是会答应。”
我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我找了你三个月。”
周言澈猛地转过头。
“什么?”
“我去过你家,去过琴房,也找过和你一起演出的朋友。”
“你的电话停机,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
他怔怔看着我。
“你找过我?”
“嗯。”
“为什么?”
“因为担心你。”
他眼里的光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只是担心?”
我没有回答。
他又靠近一点。
“有没有想我?”
“没有。”
“你骗人。”
“周总现在这么了解我?”
“你心虚时不看人。”
他像从前一样,固执地等着答案。
我看向窗外。
“偶尔。”
“多久一次?”
“记不清。”
“一个月一次?”
“周言澈。”
“一个星期?”
我伸手去开车门。
他立即按住车锁。
“我不问了。”
我看向他。
他板着脸,故作冷淡。
“反正肯定比你想顾砚川的次数多。”
“谁给你的自信?”
“我自己。”
说完,他又小声补充:
“如果没有,我可以慢慢争取。”
“这次我有钱了。”
“不要房子,也不要零花钱。”
他顿了顿。
“但你不能再拿钱打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