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早上，我正在包包子，门口来了个人。
陈可。
她站在早餐铺门口，看着我系着围裙、手上沾满面粉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妈，你在这儿干什么？“
“打工。“
“你打什么工？你退休了！“
“退休了也得吃饭。“
陈可走到柜台前，压低了声音。
“妈，你知不知道隔壁张阿姨都看见了？她到处跟人说你在包子铺打工。人家怎么看我？觉得我不孝顺？“
我把手上的面粉拍了拍。
“你本来就不孝顺。“
陈可的脸一下子红了。
“妈！“
老孙在旁边听着，没插嘴，端了盘刚蒸好的肉包走过来。
“可可是吧？来，吃个包子。你妈包的，特别好吃。“
陈可没接。
“妈，你跟我回去。“
“回去干嘛？继续给你们当免费厨子？“
“我没那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来这儿不是心疼我，是怕丢你的脸。可可，你说的话，做的事，我这个当妈的全看在眼里。“
陈可站在那里，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我转身回了后厨，继续揉面。
等我再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柜台上放着两百块钱，压在一张纸巾底下。
我看了一眼，让老孙帮我收好。
“这钱我不要。等她来了你还给她。“
“姐……“
“不是我矫情。她给我这两百块，是堵我的嘴。不是心疼我，是嫌我丢人。这种钱我不花。“
晚上回到家，手机上有三条微信。
陈可发的。
第一条：妈，你别在那干了。
第二条：你要是缺钱我每个月给你五百。
第三条：你回个话啊。
我看了很久。
五百。
半年的菜钱七千八，平均每个月一千三。她说给我五百。
我回了一条：不缺钱，不用给。
然后把手机放下，去阳台浇花。
栀子花开了第二茬，白得发亮。
在早餐铺干了半个月，我跟老孙混熟了。
老孙是安徽人，老公在工地上班，有个儿子在读高中。她起早贪黑开这个铺子，就为了给儿子攒学费。
“姐，你手艺真好。我这铺子自从你来，回头客多了不少。“
“就是包子馒头，有什么手艺。“
“你那个菜包的馅调得好，人家专门来买。还有你教我做的那个南瓜发糕，卖断货了。“
我年轻的时候在纺织厂食堂帮过忙，几百号人的饭菜都做过。后来下岗了，在家带孩子，这手艺就搁下了。没想到六十多岁了，还能靠这个挣口饭吃。
月底老孙给我结了工钱。一千五，一分不少。
我数了数，加上退休金，这个月到手三千三。
减去自己的伙食费和水电煤气，还能剩一千七。
一千七。
以前这个数字我想都不敢想。
把钱存进那张银行卡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余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