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皮鞋的后跟被砸得裂开了一道口子。
我看着地上的鞋，没有说话，也没有哭。
只是默默蹲下身，把它重新捡起来，放回角落的纸盒里。
沈云初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烦躁地跺了跺脚。
“装什么可怜，你以为他们还会管你吗？”
她转身跑了出去。
晚饭前，赵兰花把我叫到里屋。
她从柜子底翻出一个旧布包，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陌陌，你那双鞋坏了，妈明天去集上再给你买双新的。”
她的眼神躲闪，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知道，她一定听到了下午柴房里的动静。
可她没有去责怪沈云初，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补偿我。
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妈，那鞋还能穿。”
赵兰花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陌陌，你别怨妈。”
“云初她从小没吃过苦，现在心里有气，你多担待点。”
我抬起头看着她，声音出奇的平静。
“妈，我懂的。”
我怎么会不懂呢。
一个是亲生骨肉，一个是捡来的野种。
换做是谁，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
沈家隔三差五就会派人送东西来。
有时是高级补品，有时是当季的新衣服。
沈云初在这个家里，俨然成了一个供养起来的祖宗。
而我的存在感越来越低。
我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喂猪、洗衣、做饭。
我想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祈求他们不要那么快抛弃我。
转眼到了初冬。
天气骤冷，我还在穿着单薄的秋衣在井边洗衣服。
水冷得刺骨，我的手背冻出了大片的冻疮。
沈云初穿着沈家送来的定制羽绒服，站在廊檐下看着我。
“喂，桑陌。”
她嚼着口香糖，语气轻蔑。
“你把我的那条白裙子洗坏了。”
我停下动作，看着盆里的衣服。
那条裙子是真丝的，本来就不能用肥皂揉搓，更不能用井水洗。
我昨晚就告诉过她，可是她偏要让我今天洗出来。
“对不起。”我低声说。
沈云初冷哼一声，转身跑进屋里。
不一会儿，桑铁山和赵兰花跟着她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怎么把裙子洗坏了？”桑铁山皱着眉头。
沈云初指着我，眼泪说来就来。
“爸，那是妈妈上个月刚给我买的，好几万块钱呢。”
“桑陌就是故意的，她嫉妒我！”
赵兰花看着盆里缩水的裙子，脸色苍白。
她走到我面前，声音发抖。
“陌陌，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
“我说了不能用肥皂，她非要我洗。”
桑铁山重重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行了，别顶嘴了。”
“几万块钱的衣服，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他转头看向沈云初。
“闺女，别哭了，回头爸去镇上给你买条差不多的。”
沈云初不依不饶。
“镇上卖的都是地摊货，我才不要！”
“我就要桑陌赔给我！”
赵兰花无奈地看着我。
“陌陌，你给云初道个歉。”
我看着养母愧疚却又毋庸置疑的眼神。
那一刻，我心底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