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巫医跪在地上,抖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一个月前,沈姑娘找到小人,给了小人五百两银子。”
“她说世子对那位苗疆姑娘还有情,只要小人告诉世子,那份感情是蛊术所致,世子便一定会相信。”
裴砚辞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为何要取三次心头血?”
巫医咽了咽口水。
“沈姑娘说......那位姑娘只要活着,世子便可能反悔。”
“她让小人把人折磨得越虚弱越好。若能死在离京路上,便再好不过。”
裴砚辞一剑刺穿巫医身旁的地砖。
巫医惨叫一声,瘫倒在地。
沈清瑶却突然笑了。
“你现在生什么气?”
“巫医是我找来的,可下令取血的人是你。”
裴砚辞抬眸看她。
她扶正歪斜的凤冠,眼底只剩怨毒。
“第一次取血时,你明明已经心软了。”
“可巫医只说你的心疼是蛊毒反噬,你便松开了手。”
“第二次,她都疼晕了。你抱着她让巫医停下,可最后说继续的人,不还是你吗?”
裴砚辞的脸一寸寸白下去。
那些被他刻意压下的画面,突然全部涌了出来。
阿念浑身是血地躺在软榻上,问他:
你若真恨我,便痛快些。
别一边伤我,一边装作舍不得。
他却把她放下,背过身,说了两个字。
继续。
沈清瑶走到他面前,声音越来越尖锐。
“裴砚辞,我不过给了你一个情蛊的借口。”
“真正不敢承认变心的人,是你。”
“你恢复记忆,想起曾经答应过要娶我,便觉得自己背信弃义。可你又舍不得她,所以只能相信自己中了蛊。”
“只要把一切推到她身上,你便还是那个深情守诺的裴世子。”
“你闭嘴。”
“你怕我说?”
沈清瑶冷笑。
“你爱过我,也爱上了她。”
“可你不敢承认。”
“于是你把她关进柴房,断她水米,逼她交出根本不存在的解药。”
“她要走,你不甘心。她受伤,你又心疼。可你宁愿再伤她一次,也不肯承认你爱她。”
“裴砚辞,你现在装什么深情?”
喜堂里无人敢出声。
裴砚辞手中的剑当啷落地。
三年前,他跪了三日祠堂,挨了三十鞭也要娶阿念。
他替她暖被,在院中种满苗疆花草,也没有人逼他。
那些欢喜是真的。
他爱阿念,也是真的。
所谓情蛊,从头到尾,不过是他逃避愧疚的借口。
沈清瑶骗了他。
可真正伤害阿念的人,是他。
裴砚辞忽然转身。
神医挡住他的去路。
“你要去哪儿?”
“追她。”
“她三次被取心头血,最后一针几乎伤及心脉。一路颠簸,随时可能没命。”
裴砚辞身形一晃。
“你说什么?”
“她走的时候已经撑不住了。”
“你却穿着喜服回来拜堂。”
裴砚辞眼底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尽。
他抓起桌上的剑,大步朝外走去。
沈清瑶冲上来拦他。
“你不能走!”
“今日满堂宾客都看着,你若抛下我去追她,我以后如何做人?”
裴砚辞停下脚步。
“阿念被取血时,你想过她以后如何活吗?”
沈清瑶怔住。
裴砚辞一字一句道:
“沈清瑶,你最好祈求她平安。”
“她若死了,你我都该偿命。”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好大的口气!”
丞相带着数十名护卫闯入喜堂。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向面色惨白的女儿。
“裴砚辞,你羞辱我儿,今日必须给本相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