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老爷子思想太保守了，守着那几棵老茶树能发财？你看看现在外面，深圳的人都在买股票，做期货，一天赚的钱比你爸一辈子赚的都多。”
王德田压低声音，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印着“闽南茶叶期货交易内参”的红头文件，轻轻推到顾天成面前。
“想不想让你老婆不用再看人脸色？想不想在市里买洋房，开轿车，风风光光地把你老婆接回去？表叔这里有一条通天的大路，就看你敢不敢跨过你爸那道门槛了……”
顾天成盯着那份文件，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李雪离家出走后，顾家老宅陷入了死一般的冷战。
原本每天清晨该响起的风炉拉风箱声消失了，那张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八仙桌旁，再也没有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只剩下一片死寂。
清晨，顾怀远依旧准时坐在太师椅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茶桌，身形显得比往日更加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但他眼中的执拗和冰冷，却一分也没有减少。
“爸，二哥和二嫂这事，您就不能少说两句？”
小妹顾天香顶着顾怀远的冷脸，小心翼翼地把一碗稀饭放在桌上。她是顾家的小女儿，常年穿一件新潮的红风衣，性格古灵精怪，也是这个家里唯一敢在顾怀远面前说几句真话的人。
顾怀远端起稀饭，连头都没抬，声音冷硬得像石头：“妇人家，懂什么规矩。出去。”
顾天香叹了口气，知道父亲的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她拿上外套，悄悄出了门，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合资服装厂。
车间里，缝纫机的轰鸣声几乎要将耳膜震破。
顾天香隔着窗户，心疼地看到李雪正站在传送带旁，脸色苍白，眼角带着浓浓的黑眼圈，手里飞快地整理着成衣。
“大嫂！”顾天香趁着工休，偷偷溜进车间，把一盒烫伤膏塞进李雪手里。
李雪看着小姑子，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天香，你怎么来了？老宅那边……”
“我爸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天天守着空茶杯。”顾天香压低声音，有些担忧地看着李雪红肿的手背，“二哥那个没出息的，昨晚在外面喝了一宿，现在还没回家。”
李雪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车间大门被粗暴地推开，台干经理带着几个保安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李主任，不好意思啦，总公司原料调拨紧张，你们车间这批料子，先扣留一半。”台干经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李雪，语气里满是挑衅。
李雪脸色一变：“经理，这批货明天就要交，现在扣掉一半原料，我们拿什么赶工？”
“那是你的问题啦。连家事都理不顺，连公公敬茶都不敬，真是不孝。这样的人，怎么能带好工人？”台干经理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声音故意放得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