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林昭昭被押上公堂时，天已经快亮了。
堂外围满了人。
有人抱着灵牌。
有人捧着血衣。
没人哭闹。
他们只是死死盯着她。
林昭昭的腿开始发抖。
她以前隔着铜镜看这些人，只觉得他们愚昧。
如今，他们离她不到十步。
她终于闻到了血衣上的腐味。
“我要申请回避。”
她强撑着开口。
“周伯是受害者家属，不能参与看守。堂外这些人也会干扰审判。”
主审官淡淡道：
“周伯没有审你。”
“百姓也没有坐在本官的位置上。”
“你还有什么要说？”
林昭昭咬紧牙。
“我要查验那本法典。”
法典被放到堂前。
九道血痕已经褪尽。
林昭昭翻开书页。
“沈清砚，你不是要正义吗？”
“你出来说清楚！”
堂外顿时一阵骚动。
主审官皱眉。
“她为何能听见你说话？”
“她能看见我。”
林昭昭急忙拿起铜镜。
“这面镜子能连通两个世界。沈清砚就在那边！”
镜中只有她惊惶的脸。
有人低声骂道：
“装神弄鬼。”
林昭昭正要砸镜子，法典忽然自行翻了一页。
空白纸面上，慢慢浮出一行墨字。
【我在。】
满堂瞬间死寂。
林昭昭手指一颤。
“沈清砚，救我。”
“告诉他们，私放死囚的人不是你。”
法典上又浮出一句。
【我会说清事实。】
林昭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事实。”
“只要你证明换魂是真的，他们就不能杀我。”
她没有看见，墨字停了很久。
才重新出现。
【事实，不只这一件。】
现代公寓里，我坐在林昭昭的电脑前。
交换停止后，铜镜与法典间仍留着一线联系。
我写下的字，会出现在书页上。
林昭昭以为我会替她求情。
可我面前，摆着她的课程笔记。
其中一页，被红笔圈了三遍。
【未成年人犯罪，应结合年龄、行为能力及具体危害认定责任。】
另一页写着：
【精神障碍免责，须经专业鉴定，并确认行为时无法辨认或控制。】
她全都学过。
电脑里的搜索记录更清楚。
第一次换魂前，她搜索过大雍刑律。
第二次回来后，她写了一篇课程报告，题目是《法律移植不能脱离社会基础》。
她甚至在录音里笑着对同学说：
“我当然知道不能照搬。”
“可那边的人什么都不懂。我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挺好玩的。”
我的手停在键盘上。
原来，她不是年轻气盛。
也不是误解了律法。
她清楚边界。
只是从未把那些死者当人。
我将笔记、搜索记录和录音逐字抄下。
法典上的墨迹一行接一行浮现。
主审官越看，脸色越沉。
林昭昭扑过去，想撕书页。
周伯一拐杖将她挡开。
“急什么？”
他声音发哑。
“让你口中的先进律法，好好替你说句话。”
最后一行墨迹落下。
【林昭昭明知后果，仍反复为之。】
【请查旧案卷。】
【我留下的原件，就在讼馆牌匾的夹层中。】
堂外忽然有人挤了进来。
阿芷满头是汗，怀里抱着半块碎裂的木牌。
“找到了！”
她把木牌放在堂前。
夹层裂开。
三份带血的原始案卷，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