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个月后，京城。
傅修站在书房里，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烂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说什么？又亏了五千两？！”
他一把将账本砸在账房先生的脸上，胸口剧烈起伏。
账房先生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侯爷明鉴啊！这真的不怪小人。”
“林姨娘为了老夫人的寿宴，非要包下京城最贵的云锦坊赶制贺礼，还要从江南空运新鲜的贡果。”
“小人劝过，可姨娘说......说规矩废了，侯府的体面不能丢。”
“如今外头的掌柜天天堵在后门要账，府里的现银早已经被掏空了！”
傅修颓然地跌坐在太师椅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一个月来，侯府就像是漏了底的筛子。
林楚根本不懂什么是量入为出，她只知道用最贵的物件来彰显自己掌权的威风。
老夫人的寿宴虽然办得风光，但暗地里却惹得满城勋贵看笑话。
因为林楚连最基本的座次尊卑都排错了，硬生生把一位王妃安排在了偏席，得罪了整个宗室。
“沈知嫣呢？！”
傅修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地瞪着旁边的侍卫。
“一个月了，她就真的没有派人回来服过软？”
侍卫咽了口唾沫，冷汗直冒。
“回侯爷......夫人她......她出城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属下派人去查了沿途的客栈，都没有夫人的踪迹。”
“就连夫人当年的那些陪嫁庄子，也都连夜转手发卖了，一文钱都没给侯府留下。”
傅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沈知嫣是真的走了。
不是赌气，不是要挟。
她是把自己的痕迹从侯府剥离得干干净净。
“**！”
傅修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她以为卷走嫁妆就能逍遥法外了？”
就在这时，林楚端着一碗参汤，娇柔造作地走了进来。
“侯爷，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她将参汤放在桌上，试图去揉傅修的太阳穴。
“姐姐也真是的，身为当家主母，居然抛下侯府这么大个烂摊子不管。”
“若是让外人知道她善妒离家，她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听到“烂摊子”三个字，傅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一把甩开林楚的手。
“烂摊子？”
“若不是你毫无节制地挥霍，这侯府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林楚被推得一个踉跄，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傅修。
“侯爷......您为了姐姐凶我？”
“明明是您说，规矩废了，我想怎么做都可以的啊！”
傅修看着她那张只会哭诉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厌烦。
他想起以前。
每当遇到难处，沈知嫣总是点着一盏孤灯，在账房里安静地拨弄算盘。
她从不抱怨，只会在第二天将解决的办法妥帖地摆在他面前。
那时他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觉得她满身铜臭。
现在他才明白，那铜臭味，保全了他多少清高和体面。
“滚出去。”
傅修闭上眼睛，声音冷得刺骨。
林楚咬着唇，哭着跑出了书房。
“备马。”傅修突然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去金陵。”
“本侯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女人找出来！”
与此同时，金陵城内最大的茶楼——揽月阁。
我穿着一袭云霞般明艳的流彩暗花云锦裙，斜倚在二楼的雅间内。
再没有侯府那沉闷的黑灰素色，也没有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繁复头饰。
“东家，今年这批新茶的定价，您看如何？”
掌柜恭敬地将一份明细递到我面前。
我扫了一眼，轻轻摇头。
“再提两成。”
“谢家商船已经打通了北边的水路，这批茶，我们只做贵人生意。”
谢怀瑾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笑得一脸春风。
“知嫣这眼光，当真是毒辣。”
“不过，你那个麻烦的前夫，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
“傅修已经带着人，快马加鞭朝金陵赶来了。”
我端起茶盏，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茶叶，冷冷地勾起唇角。
“来得正好。”
“我给他准备的大礼，也该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