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说:准婆婆有宝宝病,警告我不许和她争宠 作者:数乌云 更新时间:2026-09-13

第2章2

5.

白兰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从刚才的撒泼变成了茫然。

她抬起那张哭得通红的脸,看了看陈传生,又扭头去看陈润。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第一次没有了哭腔,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离婚?"

陈传生没有回答,太阳穴上的青筋还在跳。

白兰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扑到陈润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袖子。

"你爸说要跟宝宝离婚,你听到了吗?"

她仰着脸,眼睛里还汪着泪,"你也同意你爸说的?"

陈润被她攥得一个踉跄,低头看着母亲那张因为长期哭闹而浮肿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恐惧,是真的恐惧,跟平时装出来的委屈完全不一样。

我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陈润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兰又开始发抖,指甲掐进他袖口的布料里,声音重新带上哭腔:

"陈润,你说话啊,你是不是也不要宝宝了?"

"......妈。"

陈润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我听得出他在发抖。

他慢慢蹲下来,和白兰平视,伸手把她掐在自己袖口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我们做错了。"

白兰愣住了。

"我和爸,都做错了。"

陈润攥着她的手,没让她再抓上来,"你发脾气我们就哄,你哭我们就妥协,你闹我们就顺着你,我们以为这是在爱你。"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不是的,这是在害你。"

白兰的嘴唇开始哆嗦,她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在说什么......你疯了吗......宝宝是你妈......"

"我知道你是我妈。"

陈润站起来,声音终于稳了一点,"但妈,正常的三四岁小孩,不应该每天想着怎么哄妈妈开心。”

“正常的妈妈,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三四岁就开始照顾她的情绪。"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攥着拳头。

我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白兰脸色煞白。

她扭头去看陈传生,指着陈润,声嘶力竭:

"你听听你儿子在说什么,他被他那个女朋友洗脑了,他居然说宝宝害他!"

陈传生没有像往常一样上来哄。

"他说得对。"

陈传生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白兰像是挨了一闷棍,整个人晃了晃。

我实在待不下去了。

"叔叔,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陈润猛地抬头看我,眼里全是哀求。

我没接他的眼神,从他们身边走过。

手机震了。

陈润发来一条消息:"对不起,你说得对,这根本不正常,谢谢你。"

我站在路边等出租,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两个字:

"加油。"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收到白兰的骚扰短信。

陈润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大概他那边正鸡飞狗跳。

不正常的关系维持了二十年,一朝戳破,那个人不会一夜之间变好。

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难看。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果然,第二天下午,我就领教了什么叫"更难看"。

6.

我在公司开完一个项目会,刚回到工位,合伙人林晓就把手机怼到我脸上。

"你看看这个。"她表情复杂。

屏幕上是一个贵妇群的聊天截图,白兰顶着个粉色卡通头像,在群里发了长长一段话,大意是"给大家提个醒,有个姓苏的女人专门用工作对接的名义接近富家子弟,手段了得,我儿子就被她迷得团团转,大家看好自家孩子"。

后面跟了一串太太们的表情包和"天哪"、"收到收到"。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还给林晓。

果然能和白兰玩在一起的人也不是什么聪明人。

我的苏是苏氏的苏,哪里用得着去勾搭什么富二代。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林晓皱眉,"要不要我找人查查她什么来路?"

"不用。"我把电脑打开,语气尽量平,"她是我前男友的妈。"

林晓张了张嘴,识趣地没再问。

接下来的三天,这种截图我陆续收到了五份。

来源从贵妇群变成了某个商业协会的太太联谊会,甚至还有一份是发在我合作方一个女高管私聊里的。

白兰显然把"搞我"当成了近期的人生KPI。

我没有回击,也没有澄清。

这种事情越解释越显得心虚,再说这些群我根本进不去,真进去了当面对质反而掉价。

我只是把每一份截图都存好,然后给陈润发了条消息:

"你妈最近很忙。"

陈润秒回了一个电话过来。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疲惫得像三天没合眼:

"我已经让她把手机交出来了,我爸收走了她所有社交账号,这两天家里请了心理医生上门。"

"有效果吗?"

那头沉默了两秒。

"第一天她绝食,第二天她把心理医生的茶杯砸了,第三天......她开始装病,说胸口疼。"

我没说话。

"但我和我爸这次没让步。"

陈润的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笃定,"苏凝,我知道她现在还在外面给你添麻烦,你给我两天时间,我处理干净。"

"好。"我说。

挂掉电话,我把那些截图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扔进包里。

心理医生、绝食、砸杯子。

这才刚开始呢,白兰那样的人,断粮断网就像吸毒的人被强制戒断,她不把身边所有人拉下水是不会消停的。

但这一次,她身边没人会再顺着她了。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一条新的短信。

陌生号码,但我一看到开头那个"宝宝"就知道是谁。

"你害得我老公不让我出门,你害得我儿子不接我电话,你个狐狸精,你给我等着,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我看了两秒,截图,转发给陈润,然后拉黑。

陈润回了一条:"收到了,我来处理。"

当天晚上,陈润发来一张照片。

是白兰坐在卧室地板上,面前摆着一排被没收的电子设备,手机、平板、备用机,满满当当铺了一地。

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脸埋在臂弯里,像个被收了玩具的小孩。

我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

"阿姨还好吗?"

"不好。"陈润回得很快,"但会好的。"

我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锁了屏。

白兰当然不会这么快就好。

一个被宠了二十年的人,你突然告诉她以后没糖吃了,她不会乖乖认命,她只会想方设法偷糖,顺便把糖罐子砸了泄愤。

我提分手后的第十天。

我正在家里看一份合作方案,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陈传生。

我接起来,陈传生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十岁。

"小苏,"他第一句话就让我坐直了身体,"公司出事了,我们的核心项目报价方案,被竞争对手提前截了。"

我猛地皱起了眉。

陈传生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损失初步估算,上千万。"

"查到泄露渠道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陈传生才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查到了,是我的加密电脑,开机密码除了我,只有你阿姨知道。"

我闭上眼睛,靠在沙发靠垫上。

这次她捅的窟窿,她那个"宝宝"的名头可兜不住了。

7.

陈传生约我第二天去他公司见面,说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聊。

我知道他要聊什么,去之前把之前存的所有聊天截图和短信记录全部整理好,带上了电脑。

到陈氏集团楼下的时候,陈润在门口等我。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眼下乌青明显。

但整个人精神反而比之前利索了许多,不再有那种蔫蔫的颓丧感。

"谢谢你过来。"他替我推开玻璃门。

"公司出这么大的事,我不可能当作不知道。"

我走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项目的事我也听说了,我们公司的合作部分有没有受牵连?"

"没有。"

陈润侧头看我一眼,"报价方案泄露的是我们单独负责的那一板块,你们那边的数据没被波及,但整个项目的节奏被打乱了,甲方现在对我们的信任度降得厉害。"

我们进了电梯,陈润按下十八层的按钮,电梯门合拢的那一刻,他忽然说:

"我爸昨晚一夜没睡。"

"查清楚了?"

"嗯。"

他靠在电梯壁上,捏了捏眉心,"我妈删了微信聊天记录,但技术那边恢复了。”

“她把电脑屏幕拍了照片,发给了备注叫'姐妹'的人,那个账号查出来,是对家公司一个业务副总的马甲。"

电梯叮一声到了。

陈传生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掩着,里面隐约传出说话声。

我和陈润对视一眼,陈润推开门。

白兰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杏色的针织衫,头发挽了起来,妆容倒是齐整的,但整张脸看着不对劲。

眼眶是肿的,嘴唇发白。

她看到我进来,嘴唇猛地抿紧,眼珠子转了转,硬是把那句"狐狸精"咽回去了。

陈传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和IP追踪报告,烟灰缸里摁了四五个烟头。

我记得陈传生是不抽烟的。

"小苏来了。"他抬了抬手,"坐。"

我坐在离白兰最远的椅子上,陈润站在我旁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白兰先沉不住气,她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我尖叫:

"你把她叫来干什么?她就是来看宝宝笑话的!你们父子俩合伙欺负宝宝!"

"你坐下。"

陈传生的声音不大,但白兰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僵了两秒,慢慢坐了回去。

我把电脑打开,调出那些截图和短信记录,推过去给陈传生看。

"阿姨这段时间给我发的消息、在各个群里散布的言论,我全部保存了。"

我先开了口,"之前我没有追责,是因为我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但今天我来,是想说清楚一件事。"

白兰警惕地盯着我。

"公司机密泄露这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把电脑屏幕转向她,"阿姨上次来我家诬陷我偷文件的时候,我就说过,那几张会议纪要不是机密,但这次不一样了。"

白兰的脸开始泛红,她攥着沙发扶手的手更用力了,骨节发白。

"我没有偷!"

她喊,声音尖得刺耳,"宝宝什么都不知道,那是个网友,她说想看看老公的公司有多厉害,宝宝就是拍了几张照片......"

"那是商业间谍。"

我打断她,"那个人在对家公司上班,你拍的那些数据值上千万。"

白兰整个人缩了一下,像是被我这句话烫到了。

她嘴唇哆嗦着看向陈传生,又看向陈润,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老公......宝宝真的不知道......你们没跟宝宝说过那是重要的......"

陈传生没接话。他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空气里散开。

白兰被呛得咳了两声,声音带上哭腔:"你以前从来不在宝宝面前抽烟......"

"你以前也不会把公司机密发给外人。"

陈传生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白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这次她没有嚎啕大哭,而是坐在那里无声地流泪。

陈润别过头去。

"我再问一次。"

陈传生把烟摁灭,声音冷下来,"你拍那些数据的时候,知不知道那是公司的核心机密?"

白兰拼命摇头:"宝宝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删聊天记录?"

白兰的动作停了。

陈传生把那沓恢复出来的聊天记录拍在茶几上,纸页散开。

白兰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灰了。

屏幕上的文字清清楚楚,对方问"能不能拍清楚一点,左上角的几个数字",白兰回了一句"宝宝拍照技术不好,你凑合看嘛",后面跟了一串撒娇的表情包。

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白兰忽然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外冲。

陈润眼疾手快挡在门口,她被拦得踉跄一步,脚下一软,整个人往下瘫,被陈润一把攥住了胳膊。

"妈。"陈润叹了口气,"你跑了也没用。"

白兰趴在他胳膊上,终于哭出来了。

"宝宝错了......宝宝真的错了......你们不要不要宝宝......"

陈润闭了闭眼,没有松手。

陈传生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站在白兰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看了很久,久到白兰的哭声从嘶哑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然后陈传生弯下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扶着她的肩让她重新坐回沙发上。

"我不离婚。"他说。

白兰猛地抬头,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的光。

"但是接下来你所有对外联系、出门、花钱,全部要经过我和陈润同意。"

陈传生的手还搭在她肩上,但我看到他手指在用力,像是要把什么捏碎了一样:

"心理医生每周来三次,我陪着你。”

“你什么时候能像个成年人一样说话了,什么时候再谈自由。"

白兰嘴唇动了动,那句"宝宝"在嘴边转了一圈,没说出来。

陈传生松开手,转身看向我。

他眼里的疲惫浓得化不开,但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

"小苏,公司这边的事情,我会给甲方一个交代,你那边......陈润跟我说过你分手的事了。我理解。"

我点了点头。

"但这次的事,让我想明白了很多。"

陈传生看了一眼白兰,又看了一眼陈润,"有些错,我犯了二十年,我现在才开始改,但愿还来得及。"

我没接话。

白兰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没有再哭出声。

我站起来准备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动了一下。

我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但她只是伸手扯了一下我的衣角。

"那个......"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别怪我老公和儿子......是宝宝的错。"

我低头看着她。

她没抬头,但拽着我衣角的手没有松。

"知道了。"我说。

我抽回衣角,走出了办公室。

陈润跟了出来,在走廊里喊住我。

"小苏。"

我停下脚步。

"我妈认错了。"

他看着我,眼眶有点泛红,"虽然离好还差很远,但我看到了一点希望。"

我看着他的脸,瘦了,黑了。

但眉宇之间那层始终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怯弱,好像淡了一些。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公司的事?"我岔开话题。

"补方案,跟甲方重新谈,该赔的赔。"

陈润把手**裤兜,"我爸已经把公司的决策权交给我了,这次的事他说由我来收拾。"

我愣了一下:"你爸全部交给你了?"

"嗯。"

"他说他这些年只顾着哄我妈,公司的事管得稀里糊涂,以后陈家的事,他来管我妈,公司的事,我来管。"

他说这话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夕阳正好打过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光。

我看了他一眼,移开目光。

"那你加油。"我说完就往电梯走。

"小苏。"他在背后喊我。

我没回头,但脚步慢了半拍。

"等我先把这摊子收拾干净了,"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我再好好追你。"

我走进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透过门缝看见他站在原地,朝我挥了挥手。

8.

接下来半个月,我没有主动联系陈润,但他会隔三差五发来一些消息。

每一条我都看了,大部分时候回一个"嗯"或者"收到"。

林晓有一次凑过来瞄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啧啧两声:

"这男的可以啊,每天给你发工作日报。"

"什么工作日报?"我把手机翻过去。

"你之前那些男朋友,分手之后哪个不是要么死缠烂打要么人间蒸发?"

林晓靠在工位隔板上掰手指,"这位倒好,每天给你同步成长进度,跟写周报似的。我看他是真的在改。"

我没搭腔,但那天晚上陈润发来一条新消息的时候,我多回了一句:

"今天辛苦了。"

那边秒回了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就在我以为日子会这么风平浪静地过下去的时候,白兰那边又出事了。

那天是周五下午,陈润忽然打电话过来,声音急促:

"小苏,我妈趁我爸去公司开会,自己偷偷打了辆车出门了,我查了手机定位,她往你公司那边去了。"

我握着手机站起来:"她又来?"

"对不起对不起。"

陈润那边传来关车门的声音,"我马上过去,你先别跟她正面冲突——"

我挂了电话,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下看。

楼下广场上,一个穿着粉色大衣的女人正从出租车里钻出来,仰头看了看这栋写字楼,然后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就往大门冲。

我深吸一口气,对林晓说:"我下去一趟,有人来找我。"

"谁啊?你那个前婆婆?"

"嗯。"

林晓哗一下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我自己能处理。"

我坐电梯下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白兰刚好推门进来。

她看到我从电梯里出来,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攥着帆布袋的带子,嘴唇抿得紧紧的。

"你来干什么?"

我站在她三步远的地方,语气尽量缓和。

白兰把帆布袋往怀里搂了搂,声音有些发虚:"宝宝......我......我来还你东西。"

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包装完好的红色礼盒,塞到我手里。

我低头一看,是上次我上门时带的那盒进口燕窝,当时被她嫌弃地丢在鞋柜上,后来闹成那样,我走的时候根本没想起来拿。

"你......你上门的时候带的。"

白兰不看我,眼睛盯着旁边的大理石地面,"宝宝没吃,还给你。"

我捧着那个礼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兰站了两秒,又从帆布袋里往外掏东西,这次是一个信封。

她塞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现金,数了数大概五千块。

"那个......之前你买的那些礼品,我老公说很贵。"

白兰的声音越来越小,"宝宝身上没钱,这是宝宝攒的零花钱,赔给你......"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和燕窝,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你不用还这些。"我把信封推回她手里,"燕窝我拿回去就行,钱你收着。"

白兰攥着信封,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那句"宝宝"差点冒出来,又咬住了下唇。

"你怎么来的?"我问。

"打车。"

"陈润知道你出来了吗?"

白兰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很小声地说:

"他应该知道了......但宝宝没跟他说。"

我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陈润发了条定位:

"你妈在我公司楼下,安全,别急。"

发完消息,我指了指大厅旁边的休息区:

"过去坐会儿吧,你儿子马上来接你。"

白兰点了点头,乖乖跟着我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我们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矮桌,谁都没说话。

安静了很久,白兰忽然开口:

"宝宝......不,我,我那天在你家门口说你是小偷......"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逼自己把话挤出来:"是我编的。"

我看着她。

"那天我就是气不过,想找你麻烦。"

她低着头,指尖揪着袖口的线头,声音嗡嗡的:

"你走了之后我老公骂了我一顿,说我冤枉你,他说你家的公司比我们家还大,怎么可能偷我们的东西。"

"嗯,你知道就好。"

白兰被我这句话噎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反正......对不起。"

**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对面这个女人。

四十多岁的人,坐姿像个小学生,说一句"对不起"比让她跳楼还难。

她被陈传生和陈润惯成了一个精神上的婴儿。

"阿姨。"我开口。

她抬头看我。

"你以后想出门的话,提前跟陈润说一声,你这么跑出来,他们担心。"

白兰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陈润十分钟后到了。

他推开大厅玻璃门进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看到我和白兰相对坐在休息区,明显松了一口气。

"妈,"他走过来,语气带着无奈,"你出门好歹说一声。"

白兰站起来,小声嘟囔了一句:"宝宝......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把东西还给她。"

陈润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歉意。

"没事。"

我站起来,把燕窝礼盒拎起来,"东西我收了,钱我没要,你带你妈回去吧,我上去上班了。"

陈润点了点头。

9.

又过了大概一周,陈氏集团那个被泄密的项目重新启动。

陈润带着团队硬是熬了四个通宵把新方案拼了出来,甲方那边看在他爸的份上,给了第二次机会。

那天我正好去陈氏楼下的咖啡馆见一个客户,谈完出来的时候碰见陈润从侧门出来。

他穿着件灰蓝色的薄夹克,手里拎着个外卖袋,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在这儿?"

"约客户。"我朝他手里的袋子看了一眼,"你吃这个?"

"来不及吃饭了,下午有个董事会,我爸让我列席。"

他把外卖袋拎高了一点,"要一起吃点吗?旁边小公园有长椅。"

我看了下表,下午两点还有半个小时的空档。

"行。"

我们坐在小公园的长椅上,陈润打开外卖袋,是两份三明治和两杯咖啡。

他把其中一份递给我,我接过来,纸袋还是温的。

"你特意买了两份?"我看了他一眼。

陈润耳朵有点红:"碰见你肯定是意外,但我买的时候想着万一呢。"

我没拆穿他,咬了一口三明治。

我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陈润忽然开口:"小苏,我妈最近好多了。"

"嗯?"

"她这周没有哭闹过,虽然还是会动不动就'宝宝',但频率低了很多。"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三明治。

"上周心理医生来的时候,她第一次主动跟医生说了话,虽然就是抱怨了两句'你们不让宝宝出门',但以前她是把医生赶出去的。"

我嚼着三明治,没接话。

"我爸现在每天下班回家陪她散步,就在小区里走两圈,她一开始不愿意,后来慢慢能走完了。"

陈润侧过脸来看我,"你知道她昨天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

"她说,'陈润,你以后娶媳妇的话,我不反对了。”

"我不是在替她说好话。"

陈润把咖啡杯放在膝盖上,表情认真起来,"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家不是没救了,我爸在改,我妈也在改,我也在改。"

我看着他。

"小苏,"陈润的声音低沉下来,"之前你说,等我真正能为自己而活的时候再来找你,我现在还没完全做到,但我每天在朝那个方向走,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观察期?"

我没忍住笑了:"观察期?你当你是试用期员工?"

陈润也跟着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反正我现在每天给你发工作日报,你不也看了吗?"

他把外卖袋收拾好,站起来,阳光正好从他背后照过来,"我继续发,你继续看,哪天你觉得合格了,给我转正。"

我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碎屑。

"那你好好表现。"我说。

陈润的眼睛亮了一下。

日子就这么往前走着。

直到九月末的一天,林晓忽然在我旁边"**"了一声,把手机递过来:"你前男友家又上财经新闻了。"

我接过手机一看,是一篇报道,标题写着《陈氏集团总裁陈传生宣布卸任,其子陈润接任CEO》。

文章里说陈传生因为"个人健康原因"决定退居二线,即日起将公司所有日常经营事务全权交给陈润。

林晓在旁边啧啧:"你前男友成霸道总裁了。"

"什么霸道总裁。"

我把手机还给她,"他就是个苦命人。"

说归说,那天晚上我还是给陈润发了条消息:

"我看到新闻了。"

他回得很快:"我爸把公司全交给我了。他说他要专心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那边沉默了两分钟,然后发来一行字:

"他说他要带我妈去国外待一段时间,具体去哪里还没定,但他说这次是他要亲自陪我妈治病。"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爸什么时候走?"我问。

"他说等公司交接完就走,大概下个月中旬。"

我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10.

十月中旬,机场。

我本来没打算来的。

陈润三天前发消息说爸妈下周出发,问我能不能来送送。

我当时回了个"到时候看工作安排",但实际上那天上午我没有安排任何会议。

我就是不知道来了该说什么。

我跟白兰的关系从头到尾都是鸡飞狗跳,最后那一面在公司楼下她还我燕窝的时候,气氛虽然平和,但也算不上多亲近。

她去了国外,大概率两三年不会回来,我送不送这一程好像都没什么区别。

但林晓一句话把我堵住了:

"你又不忙,去送送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你去送她,陈润肯定更高兴。"

我承认最后那个理由起了作用。

那天上午我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到机场的时候陈润已经在出发大厅门口等着了。

他穿了一身藏蓝色的休闲西装,比之前胖回来了一点,气色好了很多,整个人站在人群里挺拔又醒目。

他看到我从出租车上下来,大步走过来。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他嘴角弯着。

"刚好上午有空。"我把围巾拢了拢。

陈润领着我往里面走,在出发大厅的角落找到陈传生和白兰。

陈传生正在办值机,白兰坐在旁边的长椅上,面前放着一个登机箱和一个小手提袋。

我差点没认出来。

白兰看到我走过来,明显愣了一下。

她站起来,手在开衫下摆搓了两下,有些局促地看着我。

"你......你怎么来了?"

"来送送你们。"我说。

白兰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忽然有点泛红,但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水光憋回去了。

陈传生办完值机走过来,看到我也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小苏来了,谢谢你。"

"叔叔。"我朝他点了下头,"路上注意安全。"

陈传生应了一声,转头去看白兰。

白兰站在旁边,忽然从手提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到我面前。

"这个......"

她声音有点小,"宝宝......我,我昨天做的,你拿回去尝尝。"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块手工曲奇,烤得有点焦了,形状也不怎么规整,但看得出来是认真捏的。

"你做的?"我问。

"嗯。"白兰低下头,脚尖在地砖上蹭了两下,"心理医生说让宝宝找点事做......哦不是,医生说让我找点事做,我就学了烘焙。”

“这个没做好,焦了,你嫌难吃就别吃......"

她说着说着又像要缩回壳里,声音越来越小。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有点硬,糖放得稍微多了些,但能咽下去。

"还行。"我说。

白兰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亮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去,嘴角却压不住那点翘起来的弧度。

陈润在旁边看着,没有插嘴,但眼神里那种温和的欣慰藏都藏不住。

陈传生看了一眼手表,低声说:

"该去安检了。"

白兰点了点头,弯腰去拉她的登机箱。

陈润伸手接过来,替她拉着走在前面,白兰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我。

"小苏。"她喊了我名字。

我看着她。

她站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穿着那件素净的灰色开衫,整个人看上去终于像一个四十多岁的普通女人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在把一句话从深处翻出来,很费劲。

"那个......"她的声音有点哑,"你下次来家里,我......我争取烤不焦的曲奇给你。"

我说:"好。"

她站在那里没动,像是还有话没说。

陈传生走过来揽住她的肩,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白兰眼眶一红,别过脸去被陈传生带着往安检口走了。

人群里最后那个灰色的背影消失在登机通道的尽头,陈润收回目光,转向我。

"苏凝。"

他站在我面前,机场大厅的广播声和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在我们身边流过,但他站在那里很稳。

"我之前说过,等我收拾干净了再来追你,公司的事我现在接得住,我妈那边我爸在接手,我不用再每天守着她了。"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现在问——我能不能重新追你?"

我看进他的眼睛。

我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曲奇,咬了一口。

"有点甜。"我说。

陈润愣了愣。

"但还行。"

我把剩下的半块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先请我吃顿像样的饭吧,机场三明治不算。"

陈润反应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嘴角,是他这几个月以来笑得最开的一次。

"走,"他接过我手里的包,很自然地挎在自己肩上,"我知道附近有家餐厅,排骨做得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