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耀偷出了那本账。
我们在二十四小时自助洗衣店碰面。
他不敢回家，也不敢让孙茜知道。
账册很厚，字迹全是母亲的。
纸页边缘磨得发毛，显然翻过很多次。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算计。
每一笔钱都记得细得可怕。
我大学学费，她记了。
我工作后给家里的转账，她也记了。
林耀结婚的彩礼、车、首付都记了。
最后几页却不是流水。
是几行像计划一样的东西。
【耀子留房，晚晚留现金能力。】
【老人以后跟晚晚，耀子顾事业。】
【公司风险先用晚晚担保。】
我盯着第三行，手指发麻。
林耀脸色也白了。
“她什么意思？”
我反问他。
“你真看不懂？”
他嘴唇动了几下。
“她把我也算进去了。”
是的。
这不是简单的偏心账。
这是母亲给全家做的人生分工。
她甚至记了我每次升职后的工资涨幅。
像是在计算一台机器还能增加多少负荷。
我突然想吐。
儿子拿看得见的东西。
女儿承担看不见的风险。
丈夫负责出面压人。
她自己躲在所有人身后。
程律师很快发现更关键的一页。
账册里夹着担保合同的初稿编号。
日期比我签那六张空白纸早三天。
也就是说，母亲拿纸给我时已经知道用途。
可这仍然不够。
账本可以否认，字也可以推说随手记。
我们需要她自己说出来。
林耀坐在塑料椅上发呆。
过了很久，他突然问我。
“姐，如果这些债最后落我头上呢？”
我看着他。
“你怕了？”
“我当然怕。”
“那两套房卖了都不够还。”
他声音越来越低。
“我一直以为他们最疼我。”
我差点笑出来。
“他们确实疼你。”
“疼到觉得你连后果都承担不了。”
这句话比骂他更重。
他半天没吭声。
临走时，他主动提出回家套话。
“我说我要把房卖了跑路。”
“他们一定会急。”
我没有阻止。
晚上十一点，录音发了过来。
父亲的声音先响起。
“你敢卖房，我打断你的腿！”
林耀问。
“房都抵押了，我不卖拿什么还？”
父亲压低声音。
“急什么，你姐担着。”
林耀继续问。
“她要是不认呢？”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父亲烦躁地说。
“这些都是你妈安排的。”
“从三年前开始，我就只负责签字。”
录音到这里突然断了。
下一秒，林耀发来新消息。
【妈发现录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