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天后，祝晚凝说她复勘结束，回了趟城。
晚上六点，她推开了家门。
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真空塑封袋，身上还穿着那件厚重的黑色羽绒服。
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你把暖气开这么足干什么？热死我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把羽绒服脱下来扔在沙发上。
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真空袋。
“这是什么？”
“漠河特产，大马哈鱼和蓝莓干。”
她走到中岛台前倒了杯水，猛灌了一口。
“当地同事非要送的，我推都推不掉，你明天拿去给你导师尝尝。”
我低头看着袋子上的包装。
快递单被撕掉了，但底部的生产日期贴纸还在。
上面清晰地印着发货地。
“这是云南发来的？”我抬眼看她。
祝晚凝喝水的动作顿住了。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那个贴纸上，眼神闪烁了一下。
“哦，这个啊。”
她走过来，一把将袋子从我手里拿走，塞进冰箱。
“这是同事网购的，直接寄到项目部了，估计发货仓在云南吧。”
“蓝莓干也是网购的？”
“鹤明舟，你今天非要跟我抬杠是吧？”
她转过身，脸色沉了下来。
“我大老远背回来给你，你连句辛苦了都不说，就在这挑三拣四？”
“我没有挑刺。”
“你这副审问的口气不是挑刺是什么？”
她烦躁地扯了扯衬衫领口，露出了脖子上的一小块红痕。
她察觉到我的视线，立刻把领口拉高了一些。
“被虫子咬的，漠河那破地方，冻得要死还有虫子。”
我静静地看着她。
漠河零下二十八度，哪里来的虫子。
“你行李箱呢？”我问。
“在后备箱，懒得拿上来了，明天还要用。”
她避开我的眼睛，往卧室走去。
“我先去洗个澡，晚饭你自己吃吧，我在飞机上吃过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响起。
我拿起沙发上的那件羽绒服。
很重的木质香水味。
是林初霁常用的那款“大吉岭茶”。
羽绒服的口袋微微鼓起。
我伸手进去，摸到了一张揉皱的机打小票。
是一家海鲜餐厅的消费凭证，地点在西双版纳景洪市。
时间是昨天晚上八点。
消费金额两千六百八。
点单里有双人份的青柠蒸鱼和椰香咖喱蟹。
祝晚凝对海鲜过敏，从来不吃螃蟹。
她吃了一顿会让她起疹子的饭。
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把小票原样塞回口袋，将羽绒服搭在沙发背上。
祝晚凝擦着头发走出来，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家居服。
“你站在这干什么？”她看了我一眼。
“黎教授说，下个月有个生态论坛，我们可以一起去。”
“下个月不行，项目上走不开。”
她把毛巾扔进脏衣篓。
“你们那些观鸟的活动，我本来也不感兴趣，你自己去吧。”
“好。”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屏幕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你在跟谁聊天？”
“工作群。”她随口敷衍，手指不停。
我走到她身后，装作去倒水。
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对话框顶部的备注。
“小初霁”。
对面发来一张照片，是他穿着那件紧身无袖背心在沙滩上的背影。
配字是：“晚凝姐，我肩膀上晒脱皮了，好疼呀。”
祝晚凝回复：“叫你别贪玩，晚上我帮你涂药。”
她点了发送，随即迅速切出了界面。
我端着水杯，感觉杯壁的温度在手心里一点点变凉。
“祝晚凝。”
“又怎么了？”她头也没抬。
“你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滑动屏幕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明天？明天我要去分公司开会，怎么了？”
“没什么。”
明天是我们订婚一百天的纪念日。
她曾经信誓旦旦地说，每一百天都要给我买一块不同材质的袖扣。
她忘了。
“你最近总是阴阳怪气的。”
祝晚凝把手机锁屏，丢在茶几上。
“等忙完这段时间，我抽空陪你去逛街买块表，行了吧？”
“不用了。”
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咙里的干涩。
“你的表留在家里占地方。”
“随你便。”
她站起身，往客卧走去。
“我今晚睡客房，免得打扰你休息，我明天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