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点了头,程一辰站起来就要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
“沈星羽,你爸打你算家暴。你可以去派出所告他。”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眼泪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告我爸?可我只有他一个亲人了,我不想失去他。
我想着,只要熬过去,等我爸清醒了,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所以当校医板着脸问我身上的伤是咋回事的时候,我下意识扯了个谎:“是我自己摔的……”
可校医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她低头又看了看我的胳膊,眉头拧得死紧,然后开了一张请假条给我。
“沈星羽同学,你现在马上回家,让你家里人带你去县医院做个血液检查。”
没等我开口,电话就挂了。
我再打过去,厂里的人说他跑了长途,联系不上了。
我握着话筒站在小卖部门口,浑身发抖。
我只能先回学校。
高三的日子就像上了发条,一页页翻得飞快。
我的身体开始莫名其妙地疼,骨头里像有东西在钻,但我咬着牙忍了。
十二月的时候,班上开始张罗着过元旦,同学之间互相送些贺卡、钢笔之类的小礼物。
我忽然想起来,去年程一辰跟我说过,元旦要送他一支英雄钢笔。
他念叨了好几个月,每次路过供销社的文具柜台,他都要指着那支笔说:“沈星羽,你欠我的,我可记着呢。”
当时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跟讨糖吃的小孩似的。
我答应了,就一定得做到。
可我哪有钱,止痛药就占了生活费的大半。
我只能从药里抠,少吃一片,再少吃一片。
疼得厉害了,我就咬着枕头硬扛,想着再攒攒,再攒攒就够了。
好在元旦前我终于攒够了。
12月31号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所有人都走了,我才敢把那个包着彩纸的小盒子塞进程一辰的课桌里。
“你干什么呢?”
我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程一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教室门口,那双眼睛冷得像结了冰。
他皱着眉走过来,目光落在那小盒子上。
我喉咙发紧:“我答应过,要给你送……”
话没说完,他手腕一扬,那个盒子划了道弧线,稳稳当当落进了教室角落的垃圾桶里。
“沈星羽,你别什么破烂都往我这儿塞。”
垃圾桶里躺着那个小盒子,上头我系了半天的红绳还歪歪地挂着。
我蹲下去把它捡起来,盒子上沾了灰。
“对不起。”我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我抱着盒子转身跑了出去,眼泪砸在手背上,烫人。
街上到处挂着红灯笼,供销社门口贴着“欢庆元旦”的标语,整条街都浸在过节的热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