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的脸色比库房还空。
他发现了一个事实。
六年来，裴府花的每一两银子，都是我沈蕴的。
他的俸禄，我原封不动地存着，一文没动。
我用自己的嫁妆养活了整个裴家。
包括他。
包括他娘。
包括沈妙。
而他，给了我一封休书。
这一天，裴衍第二次派人来了。
这次来的不是管事。
是裴老夫人身边的陪房王婆子。
王婆子笑眯眯地站在别庄门口。
“沈姑娘，老夫人说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
冯嬷嬷挡在门口。
“一家人？休书都写了，还算哪门子一家人？”
王婆子的笑僵了一瞬，又挂了回去。
“哎哟，冯嬷嬷，这不是气话嘛。年轻人拌几句嘴，哪能当真。老夫人的意思是，让沈姑娘回去，这事还有得商量……”
我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王妈妈。”
王婆子往里张望。
“沈姑娘？”
“回去告诉裴老夫人一句话。”
“您说。”
“休书我收了。银子我拿了。人我带了。”
“从今往后，我沈蕴和裴家，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要是裴老夫人觉得日子难过，可以去问问她的好儿子。”
“问他当初甩休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王婆子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她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说出来。
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冯嬷嬷关上门，走回来。
“姑娘，裴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裴衍这个人，能屈能伸。
但他的“屈”，从来不是真心低头。
他只是在等机会反咬。
我太了解他了。
“嬷嬷，帮我备车。”
“姑娘要去哪？”
“进城。”我说，“去找谢大人。”
谢大人，谢怀安。
御史台的人。
也是我父亲生前的学生。
当年我父亲做太傅的时候，谢怀安还是个穷书生。
我父亲一手提拔了他。
这些年我在裴府，与外界断了联系。
但谢怀安每年年节，都会托人送一份礼到沈家祠堂。
从未断过。
如今我出了裴府，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他。
不是为了求他帮忙。
是为了告诉他一件事。
一件关于裴衍的事。
一件足以让裴衍这个丞相，做不下去的事。
马车备好了。
我掀开帘子，上了车。
冯嬷嬷在车外问：“姑娘，那件事……您真的要说？”
我看着前方的路。
“我藏了六年。”
“够了。”
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手里攥着一封信。
信是三年前我无意中在裴衍书房里发现的。
我抄了一份，原件放回原处。
三年来，我一直没动它。
因为我还是裴衍的妻子。
可现在，我不是了。
那就没什么好藏的了。
谢怀安的府邸在城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