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门铃响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岳父岳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小舅子顾明抱着刚满一岁的儿子，在客厅里转圈。弟媳陈雪在厨房帮忙摆盘。
表姐顾芳和姐夫刘涛坐在餐桌边剥花生。我站在阳台上抽烟。门铃又响了一声。
顾晓彤从厨房里出来，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开了。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
穿深蓝色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看到顾晓彤，他笑了。“晓彤，
上次你说想要的那个润手霜，我给你带来了。”客厅里安静了一秒。岳母从沙发上转过头。
顾明停下脚步。陈雪从厨房探出头。我掐灭烟，走进客厅。顾晓彤站在门口，表情有点僵。
“赵哥？你怎么来了？”“路过嘛。”那个男人笑得很自然，“正好给你送过来。”他说着，
把袋子递过去。顾晓彤没接。“家里有客人呢……改天吧。”“没事没事，放下就走。
”赵哥把袋子塞到她手里，“不打扰你们。”他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客厅，
扫过餐桌，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我身上。停了一秒。然后他又笑了，
冲我点了点头：“这位是？”“我老公。”顾晓彤说。“哦。”赵哥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你好你好，我是晓彤的同事，赵磊。”我走过去，握了一下他的手。力度不大不小。
“你好。”我说，“苏晨。”“苏哥好。”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那我就不打扰了，
你们忙。”他转身要走。“等一下。”岳母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赵磊停住。
岳母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他手里——不，是顾晓彤手里的袋子。“润手霜？”岳母说，
“还专门买来，送到家里？”顾晓彤不说话了。岳父也站起来，脸色沉了下来：“晓彤，
怎么回事？”“爸，真的没什么。”顾晓彤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就是同事之间的正常来往。”“正常来往？”岳父盯着她，“正常来往，
会周末晚上跑到家里来？还挑你老公在家的时候？”这话问到了关键。顾晓彤的嘴唇在抖。
她看向我。我也看着她。四目相对。她的眼里有慌乱，有哀求，也有不解。她不明白，
赵哥为什么会来。更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今晚，偏偏是全家都在的时候。“苏晨，
”她叫我，“你……”“我怎么了？”我问。她说不下去。餐桌那边，
顾明和陈雪已经把孩子抱到一边去了。顾芳和刘涛也站起来，尴尬地站着。
“那个……”顾芳开口，“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对对，孩子该睡觉了。
”陈雪附和。“走什么。”岳母说，“话还没说清楚。”气氛降到了冰点。我走到餐桌边，
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然后我看向顾晓彤，慢慢开口：“其实也没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我。“就是昨晚，”我说，“我起夜的时候，看见晓彤手机亮了。有条微信，
是她这位赵哥发的。”顾晓彤的眼睛瞬间瞪大。“发的什么？”岳母问。我放下酒杯，
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找到那张截图。然后，我把手机递给岳母。“妈，您自己看吧。
”第二章岳母接过手机，眯起眼睛看。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电视里新闻主播还在平稳地播报，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岳母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看得很慢。她的脸色一点点变了，嘴角绷成一条直线。顾晓彤站在沙发边，身体在发抖。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岳父走到岳母身边：“给我看看。
”岳母把手机递给他。岳父戴上老花镜，低头看。几秒钟后，他抬起头，
看向顾晓彤：“这是怎么回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砸在地上。
顾明和陈雪抱着孩子，站在餐桌边，不敢说话。顾芳和刘涛也僵在那里。
“爸……”顾晓彤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那是哪样？
”岳父把手机拍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老地方，1608，等你'！
这是普通同事说的话？！”“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发这个……”顾晓彤的眼泪掉下来，
“我真的不知道……”“你不知道？”岳母走过来，声音也在抖，“那后面呢？'来我家吧，
我老公出差了'！这又是谁发的？！”顾晓彤愣住了。她看看岳母，又看看我。
“我……我没发过这个……”她说。“没发过？”岳母指着手机，“那这截图是哪来的？
白纸黑字，时间头像都在！凌晨一点半发的！”“我真的没发……”顾晓彤摇头，
眼泪不停地流，“妈，你相信我……”“我怎么相信你？”岳母的眼睛也红了，
“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还挑全家都在的时候！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的……”顾晓彤哭出声来。我站在餐桌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有点辣，
烧喉咙。“苏晨。”岳父转向我，声音沉重，“你昨晚就看到了？”“嗯。”我说。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说什么？”我看着酒杯里的液体，
“说晓彤的同事半夜给她发暧昧消息？说她可能……出轨了？”最后三个字，我说得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顾晓彤看向我，满脸震惊。“我没有……”她摇头，“苏晨，
我没有……”“那这截图怎么解释？”我放下酒杯，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点开那张图，
举到她面前，“'来我家吧，我老公出差了'。这话不是你发的？”“不是我！
”顾晓彤的声音尖利起来，“我怎么可能发这种话！我根本不知道赵哥会来！
我昨晚早就睡了！”“那这消息是谁发的？”我问，“鬼发的？”顾晓彤愣住了。她看着我，
嘴唇颤抖，眼泪糊了一脸。几秒钟后，她转身冲向卧室。“你去哪？”岳母喊。
顾晓彤没回答。她冲进卧室，很快又冲出来，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她解锁，点开微信，
找到和赵哥的聊天框。然后她僵住了。聊天记录里，只有赵磊昨晚发的那条“老地方，
1608，等你”。下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来我家吧”，没有“我老公出差了”，
也没有赵磊的回复“好的，晚上见”。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三章“怎么会……”顾晓彤喃喃自语，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明明……明明应该有……”“有什么？”我问。“应该有……”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从茫然变成怀疑，“苏晨，是你……”“我怎么了？”我平静地问。“是你删了对不对？
”顾晓彤的声音抖得厉害，“你拿了我的手机，发了那条消息，然后又删了！对不对？！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我。岳父岳母，小舅子一家，表姐夫妻。
九双眼睛。“苏晨，”岳父开口，声音很沉，“晓彤说的是真的吗？”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笑了。那笑容有点苦，也有点冷。“爸，妈。”我说，“你们觉得，我会做这种事吗？
”没人回答。“我会半夜拿我老婆的手机，给她男同事发暧昧消息，然后截图保存，
再在全家聚会的时候拿出来，让大家看笑话？”我看着顾晓彤。“晓彤，我们结婚六年了。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顾晓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那这截图哪来的？”岳母问。
“我截的。”我说，“昨晚我起夜，看见她手机亮了，就看了一眼。
看到那条'老地方'的消息，我手抖，就截了图。至于后面那些……我不知道是谁发的。
也许是她发的，也许不是。但截图的时候，那些话就在那里。”我说得很平静。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顾晓彤哭着问，“你看到那种消息，为什么不问我？
为什么不跟我吵？为什么要等到今天，等到全家都在的时候……”“问你？”我打断她，
“我问你什么？问你'老地方'是哪里？问你和赵哥去过几次？问你1608是什么房间？
”我摇摇头。“晓彤，有些话，问出口就回不去了。”我看向门口。“他来了。带着润手霜，
说是你想要的。在全家都在的时候。”我顿了顿。“然后你告诉我，你不知道他会来。
你说你没发过那条消息。”“那他是怎么知道我们今晚有聚会的？怎么知道你老公在家的？
怎么敢在这么多人的时候上门的？”一连串的问题。顾晓彤答不上来。她只是哭，
肩膀一耸一耸的。岳母走过去，抱住她：“别哭了……别哭了……”但她的声音也带着哽咽。
岳父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看看顾晓彤，又看看我，最后叹了口气。
“这件事……”他开口，“先到此为止吧。家丑不可外扬。”“爸！”顾明忍不住开口，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姐她……”“闭嘴！”岳父瞪了他一眼，“还嫌不够乱吗？！
”顾明不说话了。顾芳拉了拉刘涛的袖子，小声说：“那个……我们真该走了。
孩子明天还要上学……”“对对，我们也该走了。”陈雪赶紧说。岳母松开顾晓彤，
擦了擦眼睛：“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晓彤，你好好想想。小苏，你也冷静冷静。”“嗯。
”我点头。大家开始收拾东西。没人说话。只有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换鞋声。
顾明抱着已经睡着的壮壮，陈雪拎着包。顾芳和刘涛也穿好外套。岳父岳母最后走。
岳母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顾晓彤一眼。“妈……”顾晓彤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先休息吧。
”岳母说，“明天……明天再说。”门开了，又关上。人都走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我和顾晓彤。还有一桌几乎没怎么动的菜。第四章菜已经凉了。油凝在盘底，
虾的红亮变得暗淡，排骨的汤汁凝成胶状。顾晓彤还站在沙发边，低着头，肩膀在颤。
我走到餐桌边，开始收拾碗筷。盘子叠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苏晨。”她开口。
我没停手。“那消息真的不是我发的。”她说，声音很轻，“你信我吗？”我把碗端进厨房，
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我信不信，重要吗？”我说。“重要。”她走过来，
站在厨房门口，“我们结婚六年了。如果你都不信我，还有谁信我？”我关上水，
转身看着她。她的眼睛肿了，妆花了，脸上还有泪痕。看起来很狼狈。也很陌生。“晓彤。
”我说，“昨晚我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难过。”她看着我。
“我难过的不是你可能出轨。”我说，“我难过的是，我们之间，
已经到了需要靠猜忌和试探的地步。”我顿了顿。“你记得上次我们好好说话是什么时候吗？
”她没回答。“你不记得，我也不记得。”我说，“我们每天睡在一张床上，
但好像隔着一堵墙。你在那边，我在这边。我们各自翻身，但听不见对方在想什么。
”我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那个赵哥……”我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顾晓彤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嗯。”“你拒绝了吗？”“拒绝了。”她说，
“每次他约我吃饭，我都说没空。他送我东西，我都没收。
昨晚那条消息……我根本不知道他会发那种话。”“但你也没删他。”我说。她愣住了。
“你留着他的微信，留着那些聊天记录。”我看着她，“你知道他对你有意思，但你没拉黑，
没删除，没告诉我。你让他觉得，他还有机会。”“我没有……”她摇头，“我只是觉得，
同事之间，没必要闹得太僵……”“没必要？”我笑了，
“所以你就让他半夜给你发'老地方'？让他觉得可以继续试探？”顾晓彤不说话了。
她走到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抱着膝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苏晨。”她小声说，
“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婚了？”我没回答。“你今天做这一切……安排聚会，让他来，
拿出截图……”她抬起头，“是不是就想找个理由，跟我分开？”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我说：“如果我想离婚，不需要这么麻烦。”“那你想干什么？”她问。“我想知道。
”我说，“我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第五章“六年了，晓彤。”我说，
“我们好像把日子过成了习惯。起床，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像两个合租的室友。
偶尔亲密，像完成任务。”我说得很直白。直白得让她别过脸去。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说，“但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完。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对面楼的窗户亮着灯，一家一家，像一个个小格子。
每个格子里，都有人在过日子。“那个赵磊……”我说，“他只是一个导火索。没有他，
也会有别人。因为我们之间，空了。”我转过身。“所以今晚，我把他引来了。
我把全家都叫来了。我把一切都摊开了。”我顿了顿。“要么，我们一起把空掉的地方填上。
要么，我们就承认，这段婚姻到头了。”顾晓彤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苏晨。”她说，“你还爱我吗？”这个问题。六年了，
我们从来没问过。“我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但我知道，我不想失去你。”她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眼泪的咸。
“那条消息……”她说，“真的不是我发的。”“我知道。”我说。她愣住了。“你知道？
”“嗯。”我点头，“我发的。”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你……你说什么？
”“我拿了你的手机，回了那条消息。”我说，“'来我家吧，我老公出差了'。是我发的。
”她后退一步，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为什么……”她的声音在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我想看看。”我说，“看看他会不会来。看看你，
会是什么反应。”“你试探我？”她的声音尖起来，“苏晨，你试探我？！”“对。
”我承认得很干脆，“我试探你。我也试探我自己。”“你疯了……”她摇头，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差点毁了一切……”“已经毁了。”我说，
“从我们开始沉默的那天起，就已经在毁了。我只是……把过程加速了。”她看着我。
“苏晨。”她说，“我们俩，到底谁更可悲？”我没回答。她转身，走向卧室。走到门口，
她停住。“今晚我睡客房。”她说。然后关上了门。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很久。然后我走到餐桌边，看着那一桌凉透的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凉的，腻的，咸的。很难吃。但我一口一口，把它吃完了。第六章客房的门关上之后，
屋子里就只剩下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很有节奏。我把所有盘子碗筷都洗了，擦干，
放进消毒柜。然后擦灶台，擦油烟机，擦餐桌。动作机械。做完这些，已经晚上十一点。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我坐在沙发上，点开手机。家族群里，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晚上七点，是表姐发的：“我们先走了，改天再聚。”下面没有人回复。
像一条断了线的风筝。我退出群聊，点开通讯录，
找到“赵磊”的电话——昨晚从顾晓彤手机里记下来的。拨号。响了五声，接通。“喂？
”那边传来赵磊的声音，带着警惕，“哪位？”“我。”我说，“苏晨，顾晓彤的丈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有事吗？”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想跟你聊聊。”我说，
“关于今晚的事。”“没什么好聊的。”他说，“我跟你老婆就是普通同事，送个东西而已。
你别多想。”“我没多想。”我说，“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来。”“不是她让我来的吗？
”赵磊的语气有点不耐烦，“她发消息说家里没人，让我来送润手霜。”“她什么时候发的？
”“昨晚啊！凌晨一点多！”赵磊说，“你自己看聊天记录！”“我看过了。”我说，
“聊天记录里，只有你发的那条'老地方，1608，等你'。下面什么都没有。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长。“你什么意思？”赵磊的声音变了，带着一丝慌乱，
“你想说我没收到？我手机里还有截图！”“发给我看看。”我说。“我凭什么发给你？
”“那你就是心虚。”“我心虚什么！”赵磊的声音高起来，“是你老婆主动约我的！
她说她老公出差了，让我去她家！现在你反过来问我？”“她老公没出差。”我说，
“我昨晚在家，现在也在家。”赵磊不说话了。我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赵磊。
”我叫他的全名，“你在市场部，对吧？入职三年，去年刚升了组长。你上司是何总，
你手底下管着六个人。”“你调查我？”“不用调查。”我说，
“顾晓彤的通讯录里有你的职位信息。你微信朋友圈里发过团建照片，我看到了工牌。
”我顿了顿。“你说顾晓彤约你，有证据吗？”“我有截图！”他说。“发给我。”这次，
他挂了电话。三分钟后，我的微信收到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辆黑色的车，
昵称是“磊哥”。我通过。他立刻发来一张截图。确实是顾晓彤的微信头像，对话框里，
上面是他发的“老地方，1608，等你”，
下面是顾晓彤——其实是我——回的“来我家吧”和“我老公出差了”，
最后是他回的“好的，晚上见”。时间戳清清楚楚：昨晚一点三十一分到一点三十三分。
“看清楚了吗？”他发来文字，“这就是证据！”我打字：“这是你手机里的截图？
”“废话！”“那顾晓彤手机里为什么没有？”“她删了呗！做贼心虚！”我看着屏幕，
笑了。然后我打了一行字：“赵磊，我劝你一句。远离我老婆。”他秒回：“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我打字，“是忠告。”“呵。”他发了一个字。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苏晨，你老婆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没数吗？你以为你守得住？
”我盯着这行字，盯了很久。然后我把对话截了图，保存到相册。退出微信，关掉手机。
客厅很暗。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你以为你守得住？
”第七章第二天早上，我醒在沙发上。脖子僵了，腰也酸。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刺眼。
客房的门还关着。我起来洗脸刷牙，烧水泡了两杯咖啡。一杯放在餐桌上，一杯端在手里。
七点十五分，客房的门开了。顾晓彤走出来。换了衣服，洗了脸，但眼睛还是肿的。
她看到餐桌上的咖啡，愣了一下。“给你泡的。”我说。她没说谢谢，走过来，坐下，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们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厨房里的冰箱发出嗡嗡的运转声。
“我今天要上班。”她先开口。“嗯。”“到了公司……我会跟赵磊说清楚。”“说什么？
”“让他别再联系我。”她看着我，“这件事，是我处理不当。我应该早点拉黑他。
”我喝了口咖啡，没接话。“苏晨。”她放下杯子，
“你昨晚说的那些话……你说我们之间空了。你说你试探我。”“嗯。”“你知道吗，
你这么做，比他发十条暧昧消息还让我寒心。”我看着她。“你不信任我。”她说，
“你用了最卑鄙的方式来试探我。你把我当成一个需要检验的对象。”“你说得对。”我说。
她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地承认。“但你也没给过我信任的理由。”我接着说，“半年了，
晓彤。你加班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上个月有三个周末，你说跟同事聚餐。我问你跟谁，
你说'几个同事'。我再问，你就不耐烦。”“那是因为——”“我知道。”我打断她，
“你升了主管，项目多了，应酬多了。我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每次回来，闻着酒气，
看到手机上一堆未读消息，我在想什么？”她不说话了。“我不是天生多疑的人。”我说，
“但当你的世界里，我占的比例越来越小，
而一个叫赵磊的男人占的比例越来越大的时候——我能怎么办？
”“他没有占——”“你朋友圈最近三个月点赞最多的人是谁？”她顿住了。
“你微信置顶的群聊里，有你们项目组的群。那个群里，发言最多的人是谁？
”她的脸有点白。“你手机相册里，上周团建的照片有四十七张。其中有赵磊的，十九张。
有我的，零张。”“你翻了我手机？”“昨晚。”我说，“看到那条消息之后。”她站起来。
椅子向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苏晨，你这样做很过分。”“我知道。
”“你翻我手机，发假消息，设局让他来，当着全家人的面……你把我的尊严踩在地上。
”“是。”我看着她，“但你觉得，我这半年的感受，就有尊严吗？”她愣住了。
厨房里的冰箱嗡嗡响。窗外有鸟叫。隔壁楼下有人在倒垃圾。日子在继续，世界在运转。
只有我们俩，在这间屋子里，动弹不得。“我上班了。”她说。拿起包，换了鞋。打开门。
“晓彤。”我叫她。她停住，没回头。“跟赵磊说清楚。”我说，“不然，我去说。
”她走了。门在身后合上。我站在玄关，听着她的高跟鞋声一步步远去。电梯“叮”了一声。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第八章上午十点，我接到岳母的电话。“小苏。”岳母的声音有些疲惫，
“昨晚的事……我跟你爸聊了一夜。”“妈，您别太操心。”“不操心能行吗？
”岳母叹了口气，“晓彤是我闺女，我了解她。她不是那种人。但那个赵什么磊的，
我看不是个正经货。”“嗯。”“小苏啊，我问你一句话，你别生气。”“您说。
”“你们俩……是不是真出问题了？”我沉默了几秒。“妈，每对夫妻都有磨合期。六年了，
有些东西需要重新调整。”“你别跟我打官腔。”岳母的声音严厉起来，“我问你，
你是不是想跟晓彤离婚？”“没有。”“真的？”“真的。”我说，“如果想离，
昨晚就不会费那么大劲了。”岳母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就好好跟她过。”她说，
“夫妻之间，有什么话摆到桌面上说。别搞那些小动作，伤感情。”“嗯。”挂了电话，
我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网站。这个网站，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
包括顾晓彤。页面加载完毕，左上角显示着一行小字：苏氏集团内部管理系统。
我点开投资项目栏，翻到最新的一页。“晟辉传媒——顾晓彤所在公司。
”下面是一行标注：苏氏集团持股比例：41.7%。实际控制人：苏晨。是的。
我老婆工作了五年的公司，最大的股东是我。但她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三年前，
晟辉传媒的前老板资金链断裂，公司濒临倒闭。是我通过一个离岸基金注资，
把公司从悬崖边拉了回来。我没有出面，一切都通过**人操作。
顾晓彤只知道公司被一个“神秘投资人”救了。她不知道那个人是她老公。她也不知道，
她老公表面上是一个自由职业的平面设计师，实际上是苏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苏氏集团。
华东地区排名前五的地产公司。总资产超过三百亿。我爸苏建明，是集团董事长。
我妈去世得早，老爷子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十八岁那年，我跟他大吵了一架，离家出走，
一个人到这座城市，从零开始。老爷子没追我。他只说了一句：“你要自己闯，行。
但苏氏的门永远给你开着。”六年前我遇到顾晓彤。那时候她刚毕业，
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文案。我在咖啡馆画设计稿。她洒了一杯拿铁在我的画板上。
我看着被咖啡浸透的设计稿，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擦，看着她急得快哭了——然后我笑了。
就那一笑。我决定娶她。结婚的时候，我没跟她说家里的事。我怕她嫁的不是我，
而是苏氏集团。六年了，她一直以为我是个月入一万多的设计师。
她不知道我名下有十七套房产。她不知道我银行账户里趴着的那个数字，够买下整栋楼。
她更不知道，她现在的顶头上司，每个月都要给我发一份财务报告。我一直觉得这样挺好。
直到昨晚。直到赵磊出现。我关上电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接通。
“苏少。”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而恭敬，“有什么吩咐？”“老周。”我说，
“帮我查一个人。赵磊，晟辉传媒市场部组长。我要他所有的底细。三天之内。”“是。
”挂掉电话，我站在窗前。阳光正好。风很轻。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我知道，有些东西，
已经开始松动了。第九章三天后，老周的报告送到了。不是电子版。是纸质的。
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厚得像一本书。我坐在书房里，一页一页翻。赵磊，三十一岁。
老家是省城的，独生子，父母离异。大学学的工商管理，毕业后在三家公司待过，
最长的一家不超过两年。三年前入职晟辉传媒。到这里都很正常。问题在后面。
赵磊在前两家公司离职的原因，档案里写的是“个人原因”。
老周查到的实际情况是：第一家公司，他跟已婚女上司关系暧昧，被女上司的丈夫找上门。
第二家公司，他追求同部门一个有男朋友的女同事，女同事报了HR，他被约谈后主动辞职。
两次。两次都是有对象的女性。我翻到下一页。赵磊入职晟辉传媒之后，表现优秀，
业务能力强，去年升了组长。但老周的调查显示，他升组长，不完全是靠业绩。
他跟公司副总何曼青关系密切。何曼青，女，三十八岁，离异，无子女。晟辉传媒副总经理，
分管市场部和品牌部。赵磊就是市场部的。老周在报告里附了几张照片。
是赵磊和何曼青在一家餐厅吃饭的照片。两个人坐得很近，何曼青在笑，赵磊在给她夹菜。
照片拍摄时间：上周三晚上八点。而上周三晚上，顾晓彤也在加班。我放下报告，
靠在椅背上。赵磊这个人，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他不是单纯地对顾晓彤有好感。
他在上面有何曼青，在下面又盯上了顾晓彤。一个三十一岁的组长，
同时跟副总和同部门的已婚女同事保持暧昧关系。这不叫好色。这叫布局。我拿起手机，
给老周发了条消息：“何曼青跟赵磊是什么关系？详查。”老周秒回：“是。”放下手机，
我走出书房。顾晓彤还没回来。她今天又加班。说是项目组在赶一个方案。项目组。
赵磊也在那个项目组里。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凉的。苦的。跟昨晚那顿饭的排骨一个味道。手机响了。是顾晓彤发来的微信：“今天加班，
不用等我吃饭。”我回了一个字：“好。”然后我打开赵磊的微信对话框。
他那天之后再没给我发过消息。但也没删好友。我翻了翻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
是今天下午发的。一张办公桌的照片，上面放着一杯咖啡和一份文件。
配文是：“加班的第三天，为了热爱。”下面有十几个赞。其中一个，是顾晓彤。
我盯着那个小小的心形图标，盯了很久。然后我退出朋友圈，打了个电话。“喂？
”对面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顾明。”我说，“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第十章我跟顾明约在老地方——小区门口的烧烤摊。他来得比我快。等我到的时候，
他已经点了两打啤酒和一堆串。“姐夫。”他站起来，拍了拍凳子上的灰，“坐。”我坐下。
顾明是顾晓彤的弟弟，比她小四岁，在一家汽车4S店做销售经理。人很精明，嘴也快，
但对我不错。“姐夫，那天的事……”他先开口，“我回去想了想，觉得自己说话太冲了。
对不起。”“没事。”“但我还是觉得，”他夹了个腰子递给我，“我姐做得不对。
不管她跟那个赵什么磊到底有没有事，她不应该留着人家的微信。这是底线。”“嗯。
”“你呢？”他看着我，“你设局试探她，这事我也觉得过分了。但我能理解。换成是我，
我可能比你还狠。”我喝了口啤酒，没接话。“姐夫，我问你个事。”顾明压低声音，
“那个赵磊，到底什么来路？”“怎么了？”“那天之后我就在想，”他搓了搓手，
“一个普通同事，敢在全家都在的时候上门？还带着礼物？这胆子也太大了。要么他是真傻，
要么他是故意的。”我看着他。“你觉得呢？”“我觉得是故意的。”顾明说，
“他知道你在家。他知道全家都在。他偏偏选这个时候来。这不叫送礼，这叫**。
”我点了点头。顾明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脑子很清楚。“还有一件事。
”他又压低了声音，“那天之后，我让陈雪帮我查了一下这个赵磊。”“查到什么？
”“陈雪有个闺蜜在晟辉传媒做行政。她说赵磊在公司里名声不太好。
跟好几个女同事都有纠缠。之前传过一阵子他跟副总何曼青的绯闻，后来不了了之了。
”我的手指在啤酒瓶上停了一下。“她还说，”顾明继续，“赵磊最近在打听你的事。
问我姐的同事，我姐老公是干什么的，家里什么条件。”“打听我？”“对。”顾明点头，
“而且不止问了一个人。他分别问了我姐的三个同事，问题都差不多。你叫什么，在哪上班，
开什么车，住哪个小区。”我放下啤酒瓶。“他打听这些干什么？”“我也不知道。
”顾明说，“但我总觉得，这人不简单。”烧烤摊的烟很大，呛人。
旁边桌子有一帮小年轻在划拳，声音吵得很。“姐夫。”顾明看着我，认真起来，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什么意思？”“你说你是自由设计师。
但是你那辆车，是全款买的。你们那个小区，均价四万五一平。你跟我姐结婚的时候，
房子车子都是你出的。一个自由设计师，哪来那么多钱？”我看着他。
“你该不会是——”“吃你的串。”我打断他。顾明咧嘴笑了。“行，不问了。
”他夹起一串羊肉，“反正不管你是干什么的，你是我姐夫，你对我姐好就行。
”我跟他碰了一下瓶子。“顾明。”我说，“帮我个忙。”“你说。”“让陈雪的那个闺蜜，
继续帮我盯着赵磊。他在公司里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见了谁，我都要知道。
”顾明的表情严肃起来。“姐夫，你要搞什么？”“搞清楚一件事。”我喝了口啤酒，
“赵磊到底想要什么。”第十一章又过了两天。这两天，我和顾晓彤的相处模式变了。
不是冷战。比冷战更难受。是客气。她早上出门前会说“我走了”，我会回“路上小心”。
她加班回来晚了，我会给她留一份饭在桌上。她会说“谢谢”。我会说“不客气”。
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礼貌，周全。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距离。
我们不再提那天晚上的事。不提赵磊，不提截图，不提试探。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们都知道，有些裂缝，不是假装看不见就能愈合的。周四上午，老周的第二份报告到了。
这次是关于何曼青的。何曼青，三十八岁，本地人，离婚三年。前夫是做外贸的，
离婚后去了国外。她在晟辉传媒工作八年，从普通文案一步步爬到副总。能力很强，
手腕也硬。但有意思的是，老周查到了一条线索。何曼青在离婚前，
曾经跟一个叫陆鸣的男人有过来往。陆鸣。这个名字让我眉头皱了起来。陆鸣，四十五岁。
鼎华文化传媒的董事长。鼎华跟晟辉是同行，也是竞争对手。
两家公司在同一个市场里抢客户，已经打了好几年。何曼青跟陆鸣有关系？
老周在报告里写得很谨慎：“两人三年前有过频繁来往，目前无法确认关系性质。
但值得注意的是，何曼青离婚的时间，与陆鸣公司扩张的时间高度重合。”我看完报告，
闭上眼睛。脑子里的线索开始串联。赵磊——何曼青——陆鸣——鼎华传媒。
如果何曼青跟陆鸣有关系，而赵磊又跟何曼青关系密切……那赵磊在晟辉传媒的存在，
可能不只是一个好色的小组长那么简单。他可能是棋子。何曼青的棋子。或者，陆鸣的棋子。
我拿起电话。“老周，再查一件事。晟辉传媒最近半年的客户变动情况。
有没有客户流失到鼎华那边。”“我查过了。”老周的声音很平静，“最近半年，
晟辉流失了三个大客户。全部转投鼎华。”“三个？”“是。
分别是锦泰地产、万隆百货和青山文旅。都是年合同额超过两百万的客户。
”“这三个客户是谁负责的？”“市场部。”老周说，“具体经手人……是赵磊。
”我的手指攥紧了电话。“苏少，”老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要不要我继续深查？
”“查。”我说，“把赵磊这三年在晟辉经手的所有项目都调出来。
包括客户对接记录、合同签订流程、以及他跟何曼青的内部邮件往来。”“这些资料，
普通渠道拿不到。需要动用公司内部的权限。”“那就动用。”“明白。但这样的话，
晟辉的管理层可能会知道有人在查。”“不会。”我说，“用我的股东权限直接调取。
走合规通道。”“是。”挂了电话，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有人在赶路，有人在等红灯，有人在路边小店买早餐。普普通通的日子。
但在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有些人正在做的事情，远比表面看到的复杂。赵磊盯上顾晓彤，
不是因为她漂亮。至少不全是。他在试探什么。或者说，他在通过顾晓彤，接近什么。
接近什么？接近我？不。他不知道我是谁。那他想接近什么？我闭上眼睛。答案呼之欲出。
他想接近的，是晟辉传媒的核心资源。客户名单，投标底价，商业策略。而顾晓彤，
作为刚升上去的主管，正好有权限接触这些。赵磊不是在追求我老婆。他在利用她。
第十二章周五下午，顾晓彤提前回来了。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做饭。
“今天怎么这么早？”我头也没抬。“项目提前交了。”她换了拖鞋走进来，“你做饭了？
”“嗯。糖醋排骨，你喜欢的。”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一会儿。“苏晨。”“嗯？
”“我跟赵磊说了。”我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翻锅里的排骨。“说了什么？
”“我说以后工作以外的事不要再联系我。他约我吃饭，我拒绝了。他送我的东西，
我全退回去了。”“他什么反应？”“没什么反应。”她说，“笑了一下，说行。
”“就这样？”“就这样。”我把排骨盛出来，装盘。“但有件事……”她犹豫了一下，
“今天下午何总把我叫到办公室了。”“何曼青？”“嗯。”她靠在门框上，“她问我，
最近是不是跟赵磊闹了什么矛盾。”“你怎么说的？”“我说没有，就是私人原因，
不想有太多来往。何总没追问，但她说了一句话。”“什么话？”“她说，'晓彤，
赵磊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他虽然有时候不太注意分寸，但工作能力很强。
你们项目组合作的时候，还是要多配合。'”我端着盘子走出去，放在餐桌上。
“你觉得她是什么意思？”我问。“我觉得……”顾晓彤皱眉，“她在给赵磊说好话。
或者说，她在暗示我，不要疏远赵磊。”“你怎么想？”“我不太舒服。”她坐下来，
“何总平时很少管这种事。突然找我说这个，总觉得不对劲。”我在她对面坐下，
给她盛了一碗汤。“晓彤。”我说，“你有没有想过，赵磊接近你，
可能不只是因为男女之间那点事？”她看着我，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你现在是项目主管，对吧？你负责的项目，涉及公司核心客户的方案和数据。
赵磊一个市场部的组长，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