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在地下室180天,72通求救电话,她一个没接。身价百亿的霍家,没出一分钱。
出来后的裴屿不吵、不闹、不笑、不问。做饭,拖地,活得像个影子。旧伤复发住院,
他对医生说:"父母已故,没有家属。"当晚,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推开了病房门,
锁骨以上全是雨水。"裴屿,住院了为什么不联系我?"他看了她一眼,没开口。
【第一章】病房里的灯管嗡嗡响了一整天,没人来修。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数上面的裂纹。三十七条。跟地下室墙壁上的差不多,只不过那里是我用指甲刮出来的。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看到我左肋下面那片伤疤时顿了一下,又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那是铁棍砸的。第四十三天,因为我偷了看守的手机打电话,被打断了两根肋骨。
骨头后来长歪了,现在一变天就疼。"裴先生,这里需要填一下紧急联系人。
"护士把表格递过来。我接过笔,顿了两秒。紧急联系人。脑子里闪过一个号码。
尾号8206。我闭着眼都能按出来。在地下室那半年,我拨了72次这个号码。
有时候响两声就断了,有时候直接转语音信箱。有一次接通了,我听见那边有人在笑,
杯子碰杯子的声音,然后"嘟"一声,挂了。那是第九十一天。我蹲在地下室的角落里,
电话贴着耳朵,听了二十分钟的忙音。"裴先生?"护士又喊了我一声。"没有紧急联系人。
"我把笔放下。"那……家属呢?手术签字需要直系亲属。""父母已故。
"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预报。因为这是事实。裴家出事那年,我爸心梗走的,
我妈三个月后也没了。剩我一个人,入赘霍家。
护士犹豫了一下:"那您爱人——""不用联系。"她没再问,把表格收走了。晚上十点,
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到走廊上有高跟鞋的声音。咔、咔、咔。节奏很快,
带着一股我不愿意回忆的压迫感。走廊的护士拦了一句"现在不是探视时间",
然后那个声音说了什么,护士就不吭声了。病房门被推开。我睁开眼,
看到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站在门口。短发齐肩,没有一根碎发,
脸上的妆不知道是被雨冲掉了还是压根没化。锁骨以上全是雨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她也不擦。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刚从海里捞出来的雕塑——好看,冰冷,跟我没什么关系。
霍漪。我的妻子。霍氏集团CEO。那个我打了72通电话没打通的人。她走进来,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很轻,不像走廊里那么急。在我床边站定,低头看我。
我跟她对视了大概三秒。她的眼睛底下有青色,像好几天没睡。以前我会心疼。"裴屿,
住院了为什么不联系我?"她的声音跟我记忆里一样,又低又冷,像隔了一层玻璃。
但语气里有一点什么东西——皱了一下,很快又被她熨平了。我把视线移回天花板。
第三十八条裂纹。"裴屿。""嗯。""我在问你话。""嗯。"她沉默了十几秒。
我听到她把包放在了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风衣上的雨水蹭到了椅背上,她没管。
"什么时候住进来的?""今天早上。""什么原因?""旧伤。""严重吗?""不严重。
""医生怎么说?""休息两天。"我每句话不超过四个字。不是刻意的。
从那个地下室出来以后,我就不太想说话了。说话要张嘴,张嘴要用力,用力就会扯到肋骨,
肋骨会疼。疼了就会想起来很多事。不如不说。霍漪坐在那里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走了,翻了个身,发现她还在。"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我问。
"医院登记了你的身份证号,系统推了消息给我。"哦。系统推的。不是她主动查的。
我翻回去,继续看天花板。第三十八条裂纹长了一截,歪歪扭扭的,像一条干涸的河。
"护士说你没填紧急联系人。"她的声音忽然紧了一下,"你对医生说,没有家属。
"我没回答。"裴屿,你有家属。"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走廊的人听到。
又像是在提醒我,又像是在提醒她自己。我慢慢转头看她。她坐得很直,
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用力到发白。刘海被雨水黏在额头上,额角有一条很浅的纹路。
以前没有的。"你有的。"她又说了一遍。我想了想,点了下头。"嗯。
""嗯"是什么意思——有,还是知道了?她大概想问。但霍漪不是会追问的人。
她咬了一下后槽牙,没再开口。我闭上眼。脑子里又开始放那些画面了。地下室,铁门,
发霉的面包,手机屏幕上"呼叫中"三个字反复闪烁。第五通电话,我还在喊"救命"。
第二十通电话,我只说"是我,裴屿"。第五十通电话,我已经不说话了,
就听她的语音信箱问候语——"您好,我现在无法接听,请留言"。反反复复听了四十多次。
后来语音信箱也关了。大概是存满了。大概是她嫌烦。我没问。从出来那天起,
我什么都没问。不是不想问。是怕答案比那个地下室更冷。病房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
窗户被风吹得哐当响。霍漪起身去关了窗,又走回来坐下。我眯着眼看她的侧影。
她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像在找什么东西。
"你怎么受的伤?"她忽然问。不是问现在住院的伤,语气里的指向很明确。我闭上眼。
"不记得了。"她没再说话。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面,她站起来了。
"我明天让司机来接你出院。""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她的脚步停了半秒,
又继续往门口走。推门的时候,我听到她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闷闷的:"裴屿,你变了。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高跟鞋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我躺在黑暗里,用舌头顶了顶后槽牙。
右边第二颗,在地下室被打掉了半颗,后来自己磨平了,一道锋利的茬口。变了?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部旧手机——不是我现在用的那部,
是一部不在任何人监控范围内的备用机。屏幕亮了。一个未读消息,
来自一个备注为"顾叔"的号码。【小裴,你要的东西都查清楚了。
霍铮三年前有一笔境外汇款,时间节点跟你出事那个月完全吻合。】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关了屏,重新塞回枕头底下。天花板上的第三十八条裂纹,在黑暗里看不见了。
但我知道它在那。每一条裂纹我都记得。就像那72通电话,每一通拨出去的时间,
我都记得。霍漪说我变了。她说得对。以前的裴屿,会冲她吼,会摔门,
会在凌晨三点买一束花放在她办公桌上。现在的裴屿,不吼,不闹,不买花。也不打电话了。
一通都不打了。【第二章】出院那天,我没等霍漪的司机。早上六点,趁护士交接班的空档,
办了手续就走了。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刚下过雨,空气里有股泥土和柏油路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在公交站等了十五分钟,坐上了第一班车。霍家的房子在城东,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
不是我的。从门牌到地砖到院子里那棵银杏树,没有一样东西跟我有关。
我只是住在里面的一个人。钥匙**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客厅里的灯没开,窗帘拉着,
阳光从缝隙里切进来,细细一条,照在茶几上的烟灰缸边。烟灰缸里有三个烟头。
霍漪不抽烟。我把烟灰缸端到厨房洗了,又把茶几擦了一遍。然后开始做早饭。
两个人的量——一碗粥,两个鸡蛋,一碟小菜。霍漪不吃辣,粥要煮烂,鸡蛋要全熟。
这些习惯我都记得。在地下室那半年,我什么都没忘。只是不太确定,她还记不记得我的。
粥煮好的时候,楼上有动静。霍漪下来了,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用夹子随便别着。
她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回来的?""刚到。""不是让你等司机吗?
""公交方便。"她没接话,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低头喝粥。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两秒,转身去洗锅。这就是我现在的日常。做饭,收拾,洗衣服,
拖地。不需要上班,因为霍家不需要我上班。入赘的时候,
霍家的条件说得很清楚:不准碰霍氏的任何生意,不准以霍家的名义社交,
不准——总之有很多"不准"。以前我还会反驳两句,现在我全都照做。上午十点,
门铃响了。我去开门,看到一张让我胃酸上涌的脸。霍铮。霍漪同父异母的弟弟。
继母林素华的儿子。二十六岁,西装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腕上一块江诗丹顿。
他看到我的时候笑了一下,那种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气音。"哟,姐夫回来了?"他侧身进门,
皮鞋在门口蹭都没蹭,踩着一脚泥印子往客厅走,"听说住院了?什么毛病?身子骨不行了?
"我让到一边,没接话。他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扫了一眼茶几。"连杯茶都没有?
"我去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白开水。不是茶。他低头看了看杯子,嘴角撇了一下,没喝。
"我找我姐有点事,她在家吗?""在楼上。""行,你去叫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在翻手机。语气跟使唤家里的保洁阿姨一样。
以前我会顶回去。现在我上楼,敲了敲霍漪的书房门。"霍铮来了。"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传来椅子推开的声音。霍漪开门出来,跟我擦肩而过的时候停了一下。"你脸色很差。
""没事。"她看了我一眼,下了楼。我没跟下去。站在楼梯拐角处,
刚好能听到客厅的声音。"姐,新城那块地皮的批文下来了,爸让我跟你说一声,
这个项目我来牵头。""你?"霍漪的声音很平,"新城是霍氏今年的重点项目,
董事会还没讨论。""讨论什么啊,反正都是一家人。姐你最近不是忙嘛,
这种小事我替你分担一下。""三十亿的项目,你管这叫小事?""嗐。"霍铮笑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劲儿,"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姐你之前不在的那半年,
集团不也是我帮忙撑着的——对了,你家裴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失踪半年,一点动静没有,
回来之后跟个哑巴似的。该不会是在外面欠了什么人吧?"我的手搭在栏杆上,指节收紧。
"他的事不用你操心。"霍漪的语气冷了一度。"我就随口一说。姐你也别太惯着他了,
当初要不是爸同意,裴家那个烂摊子谁愿意接?一个入赘的,还当自己是少爷——""霍铮。
"霍漪打断了他,"项目的事,董事会上说。"霍铮摊了摊手,站起来。经过楼梯口的时候,
他抬头看到了我。笑了。"姐夫,站这儿干嘛呢?对了,我车上有箱水果,你帮我搬进来呗。
"我走下楼,去他车上把那箱水果搬到了厨房。芒果,一箱三十斤,
沉得我肋骨那块又开始钝疼。霍铮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搬完记得洗了切好,
我姐爱吃芒果。"说完笑着走了。车子发动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轮胎碾过地面,
碎石子被碾得噼啪响。我把芒果放在台面上,洗了手。看着水龙头的水冲过指缝,
想起地下室里唯一的水源——一根从天花板滴水的铁管,每隔三十秒滴一滴,
我趴在地上用嘴去接。手机震了一下。我擦干手,掏出那部备用机。顾叔的消息。
【三年前霍铮那笔境外汇款,打到了一个叫"广盛贸易"的空壳公司。
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我正在查,但有一条线索——当时绑你的那伙人,
其中一个出狱后去了广盛贸易上班。】我盯着屏幕,拇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
然后打了一行字:【继续查。另外帮我查一件事——三年前霍漪手机的通讯记录,
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发送。关屏。手机塞回口袋,我拿起一个芒果开始削皮。
刀刃贴着果肉走,薄薄一层皮落在案板上,金黄的汁水顺着刀背流下来。
我一刀一刀削得很慢,很稳。跟我在地下室里用铁片磨墙壁的节奏一模一样。不着急。
我等了一百八十天。不差这几天。【第三章】周六晚上,霍家老宅。每个月一次的家宴,
雷打不动。霍家老宅在城北半山腰上,灯火通明的时候像一座小型宫殿。
门口停了三辆车——霍漪的黑色奔驰、霍铮的保时捷,还有一辆不认识的白色宾利。
我坐在副驾驶上,霍漪停好车,熄了火,没动。"进去以后少说话。"她看着前方说。
我差点笑出声。少说话。这半年我说过的话加起来大概不超过两百句,她居然还怕我说多了。
"知道了。"推开车门,冷风灌了一脖子。深秋的夜晚,院子里的银杏叶落了一地,
踩上去沙沙响。进了餐厅,一大家子已经坐齐了。主位上坐着霍家老爷子霍建邦,七十二岁,
头发白了大半,但腰板挺得很直,眼睛锐利得像鹰。他左手边是继室林素华,五十出头,
保养得当,穿一身暗红色旗袍,脖子上的珍珠项链颗颗饱满。林素华旁边是霍铮,
今天换了套休闲装,正跟对面一个陌生男人聊天。我和霍漪走进去的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扫过来。"小漪来了。"林素华笑了,站起来招呼,"快坐快坐,
今天做了你爱吃的松鼠鳜鱼。"她的目光越过霍漪,落在我身上,停了半秒。
那种笑法——嘴角在笑,眼睛在量,像在称一件东西的分量。"裴屿也来了?
听说前两天住院了?身体还好吧?""好多了,谢谢阿姨。""年轻人要注意身体,
别让小漪操心。"她把"操心"两个字咬得很重。我在霍漪旁边坐下,低头看面前的碗碟。
白瓷盘子,银筷子,水晶杯。摆得规规矩矩,
跟这个家里的每个人一样——表面上看起来秩序井然。吃到一半,霍铮端起酒杯,
朝对面那个陌生男人扬了扬。"陈总,来来来,我再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姐,
霍氏集团的掌门人。"然后指了指我,"这是我姐夫,裴屿。"他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想一个合适的头衔。"目前在家……休息。"对面的陈总礼貌地笑了笑,
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裴先生好。""陈总好。"霍铮喝了口酒,靠在椅背上,
用一种聊家常的语气说:"我这姐夫啊,以前也是裴家的少爷,可惜裴氏不争气,垮了。
不过姐夫适应能力强,在我姐家里把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做的饭也好吃。
"桌上安静了一瞬。林素华低头喝汤,嘴角那抹笑没收。霍建邦筷子停了一下,没说话。
霍漪的手搭在桌面上,指尖微微用力。我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松鼠鳜鱼确实做得不错。
"对了姐夫,"霍铮像是想起什么,拍了一下脑袋,"上次你帮我切的芒果,我姐说甜,
下次家宴你也来露一手?给大伙儿做几道菜?"沉默。"霍铮,吃饭。"霍建邦放下筷子,
声音不大,但餐厅里所有人都闭了嘴。霍铮缩了缩脖子,不说了。
饭局的剩余时间在沉闷中度过。林素华跟霍漪聊了几句集团的事,语气亲切,
但每一句都在暗示霍铮"也该承担更多责任了"。霍漪一概挡回去:"董事会的事,
董事会上说。"九点半,散场。我跟霍漪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身后传来林素华的声音。
"裴屿留一下,阿姨有几句话跟你说。"霍漪回过头。"有什么事跟我说。
""跟裴屿说两句家常话,小漪你先去车上等。"林素华笑得温和,"就两分钟。
"霍漪看了我一眼。"去吧,我没事。"我说。她皱了下眉,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剩我和林素华。银杏叶被风吹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刮擦声。林素华的笑收了。
"裴屿,我就直说了。"她的声音压低了,手里的珍珠项链被她无意识地捻着,
"你在霍家住着,吃穿用度都是霍家的,我不是计较这些,但你好歹也想想自己的位置。
小漪是要强的人,你这样不上不下地挂着,让外面的人怎么看她?"我站在原地,
银杏叶落在我肩膀上,我没拂。"阿姨有什么建议?""我的意思是,
你要么出去找份正经工作,要么——"她顿了顿,"体面地退出。离婚手续我可以帮你安排,
霍家会给你一笔补偿,不会让你吃亏。"风吹过来,院子里的灯晃了一下,
林素华的影子在地面上摇来摇去。"阿姨对我真好。"我说,"帮我安排得这么周到。
"她没听出来这话里的东西,或者听出来了,但不在意。"那你回去考虑考虑,不着急。
"她转身走了,旗袍的下摆在风里摆了几下。我在院子里又站了一分钟。
然后掏出那部备用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顾叔。""小裴。
"对面的声音沙哑,带着老烟嗓特有的粗粝感,"广盛贸易那条线查通了。
实际控制人不叫霍铮,用的是林素华娘家侄子的名字——但资金走向全部指向霍铮私人账户。
"我捏着手机,感觉肋骨又开始隐隐地疼了。"还有,"顾叔顿了顿,
"你让我查的通讯记录——霍漪的手机在三年前确实被动过。
有人在她手机里装了一个呼叫转移的插件,你打过去的电话,有大部分被转到了一个空号上。
"风从山上吹下来,吹得满院的银杏叶哗啦啦响。"大部分?""对,大部分。
但有一些漏网了——大概有十几通确实响到了她手机上。"十几通。72通电话里,
有十几通确实打到了她的手机。她的手机响了。她看到了。她没接。我闭了一下眼。"小裴,
你还好吗?""嗯。"我睁开眼,声音很稳,"顾叔,
裴氏原来在新城那块地皮旁边有一个仓储中心的地块,当年破产时被拍卖了,现在在谁手里?
""一个小房产公司,要不了多少钱就能收回来。""收。""还有呢?
""霍铮名下有三家核心供应商,帮我查他们的股权结构,看看有没有松动的口子。
""明白。""另外,帮我约一个人——原来裴氏的法务总监赵启铭。跟他说,有一桩旧案,
需要他帮忙整理证据链。""好。""顾叔。""嗯?""谢谢你。"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爸临走前把你托付给我的。小裴,做你要做的事。老顾在后面给你兜着。"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收好,拍掉肩上的银杏叶。转身往停车场走。霍漪的车里亮着一盏小灯,
她坐在驾驶座上等我。看到我过来,她探了一下头。"她说什么了?""没什么,家常话。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走吧。"她看了我两秒,发动了车。
车子开出霍家老宅的大门,沿着山路往下走。车窗外面全是树影,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光线一明一暗地扫过车内。霍漪一直没说话。我也没说话。只有导航的声音,
机械地播报着转弯和距离。这辆车里安静得像一座坟。【第四章】顾叔的效率比我预想的快。
一周之内,裴氏旧部的关键人马全部到位。赵启铭带着三个助手,
在城郊一间租来的办公室里连轴转了四天,
一个看守的外貌特征、对话内容、食物品牌、送饭时间——全部整理成了可追溯的证据线索。
而那块仓储中心的地皮,顾叔用了两天就收了回来。不贵,
但位置刚好卡在霍铮新城项目的物流咽喉上。我没急着用。钓鱼要等鱼自己咬钩。第八天,
机会来了。霍铮新城项目的招标会,我从顾叔那里拿到了参会名单。
主持招标的是新城开发区管委会,
家竞标公司——霍铮自己的团队、一家北方的地产集团、还有一家刚注册不到两个月的公司,
叫"屿深置业"。屿深置业。裴屿的屿。这家公司是我让顾叔在一个月前注册的,
法人不是我,股东名单上也找不到我的名字。干干净净,查不到任何跟裴屿有关的痕迹。
招标会当天,我没有出现。我在出租屋里泡了一壶茶,拿着手机听顾叔的实时转播。
"霍铮的方案报价三十二亿,利润压到最低了,志在必得。""屿深呢?""二十八亿。
方案比他扎实,报价比他低四个亿。"我喝了口茶,茶叶是超市买的碧螺春,九块九一包,
涩得很。"还有一个消息,"顾叔压低声音,"霍铮的人在会场外面打了很多电话,
应该是在查屿深的底细。目前没查到,但他不会善罢甘休。""让他查。"二十分钟后,
结果出来了。屿深置业中标。我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感觉肋骨那块的钝疼又冒了出来。
但这次,疼里面掺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爽。
是一种很淡的、平静的、像在拼图上放好了一块碎片的感觉。当天晚上,我照常做了晚饭,
等霍漪回来。她回来得很晚。推开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怎么了?"我把菜端到桌上。
"新城项目出了问题。"她脱掉外套挂在玄关,揉了揉太阳穴,"霍铮投标失败了,
被一家不知道什么来路的公司截了胡。他闹了一整天,要我出面帮他跟管委会沟通。
""你帮了吗?""没有。中标结果是合规的,我没理由干预。"我把筷子递给她。
"那吃饭吧。"她接过筷子,坐下来,盯着我看了几秒。
那种目光让我有点不自在——不是审视,更像是在搜索什么。"裴屿。""嗯。
""你最近……在做什么?""做饭,拖地,洗衣服。""我是说,"她顿了一下,
"除了这些。""没有别的了。"她低下头开始吃饭,没再问。第二天,霍铮来了。
不是来找霍漪的,是来找我的。他站在客厅中间,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份文件,
像是没睡好,眼睛底下的青色比霍漪那天晚上还重。"姐夫,
你认识一个叫'屿深置业'的公司吗?"我正在擦窗台,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不认识。
""你确定?"他盯着我的脸,像要从我的毛孔里找出什么破绽,
"这公司的名字里有个'屿'字。"我继续擦窗台。"'屿'是常见字,用的人多。
"他的下巴肌肉跳了一下。攥着文件的手收紧,纸张被捏出褶皱。"姐夫,
我不管这公司跟你有没有关系,但我把话搁在这——新城项目是我的,谁敢动,
我让他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好。"我把抹布放进桶里,"水果要切吗?
上次剩了几个芒果。"他死死地盯着我。我的表情一定让他很沮丧——没有慌张,没有躲闪,
甚至没有情绪波动。就是一张完全空白的脸。
就像他三年前让人把我关进那个地下室的时候一样——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走的时候使劲带上了门,门框震得墙上的画歪了。我把画扶正,掏出备用机。
给顾叔发了一条消息:【他上钩了。下一步,接触他的三家供应商,从最小的那家开始。
报价不要太高,让他觉得是自然流失。】发完,我把手机收好,继续擦窗台。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一层,金灿灿地铺在院子里。秋天深了。
【第五章】霍漪是在第三周发现通话记录的异常的。那天是周三,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天下午我在客厅拖地,她从书房里冲出来,手里攥着手机,
脸上的表情是我嫁进这个家两年来从没见过的。不是冷,不是淡,不是疏离。
是一种裂开的东西。像冰面被从底下凿了一锤,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但还没碎,
硬撑着。"裴屿。"她的声音在发抖。霍漪的声音从来不抖。我停下拖把,看着她。
"三年前,你给我打过电话吗?"心脏跳了一下。不重,但我感觉到了。"打过。
""多少通?""72通。"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
手机屏幕朝我翻过来,上面是一份通讯运营商的通话详单——不是普通的账单,
是她自己去营业厅调的底层数据。"我查了三年前那六个月的所有通话记录。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自己听到自己在说什么,"你的号码打进来过58次,
其中46次在抵达我手机之前就被转走了。"46次。"被转到了一个空号上。
有人在我手机里装了呼叫转移。"我把拖把靠在墙上,没说话。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剩下的……12通,是真的响到了我手机上的。
"她停在我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眼睛红了,但没掉泪。霍漪不会在人面前掉泪。
她的骄傲不允许。"那12通,"我说,"你没接。"她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那时候……"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电话,"我以为你是——赌气。
我们吵过架,你摔门走了,霍铮说你——"她猛地闭了嘴。整个客厅安静了五六秒。
我听得见墙上钟的秒针在跳。"霍铮跟你说了什么?""他说你带着钱跑了。
说你拿了家里的一张卡取了五万块,人在外地,不想回来。"我的舌头顶了顶那半颗断牙。
五万块。五万块换一个人消失半年,在霍家人的世界里,这个价格好像真的合理。"你信了?
"她没回答。但她没回答本身就是回答。"那12个电话,"我看着她的眼睛,
一个字一个字说,"其中有4通你接了。"她的瞳孔缩了一下。"你接了,听了两秒,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