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页上，桑宁的名字淡得几乎看不清，后面拖着一道断断续续的水痕。
我以指尖触碰魂迹，忘川的水脉随即在纸上展开。
那道水痕最终停在上游的一处河湾。
“她已经进入忘川，只是被困住了。”
容既白立刻走到我身边，声音透着焦急：“她在哪里？”
我看着魂迹消失的位置，指尖不由收紧。
那里开满彼岸花。
也是千年前，容既白向我求娶的地方。
“我带你去。”
我撑船，载着他逆流而上。
忘川水势混乱，沿途已有数处河岸崩塌，两岸如火般盛放的彼岸花在幽冷的水光中摇曳。
远处刚显出那处河湾的影子，容既白便问：“还要多久？能不能再快点？”
我迎着忘川的冷风，握稳了船桨。
“穿过前面的河湾就到了，但水流不稳，贸然加快只会惊散她的魂魄。”
容既白没再催促，只站在船头死死盯着前方。
我记起千年前，我们走过同一段水路时，他一直挡在我身前，替我遮住迎面的风。
到了河湾，他还将自己的神印放进我掌心，问我愿不愿与他结契，共守忘川。
那时我问他，若有一日他后悔怎么办。
他握住我的手，笑着说：“除非魂灭，否则永不悔。”
如今他神魂未灭，那句承诺却只剩我一人记得。
渡船缓缓靠岸。
见证我们结契的青石还在河边，两道交缠的契印经过千年，已经变得模糊。
容既白从青石旁走过，一声声呼唤桑宁。
彼岸花深处终于传来回应。
一名白衣女子踉跄着走出来，魂体近乎透明，衣摆仍在向下滴水。
看见容既白，她瞬间红了眼眶。
“既白……”
容既白跃下渡船，快步朝她走去。
桑宁哭着奔向他，踩过见证我们结契的青石，扑进了他的怀里。
千年前，他在这里说，要与我共守忘川。
千年后，他在我们定情的地方，抱住了另一个女人。
桑宁哭了许久，才发现岸边还站着我。
她从容既白怀中抬起头，迟疑地问：“既白，她是谁？”
容既白身体微僵，隔了片刻才回答：“她叫闻霜序，说是我在忘川结契的妻子。”
桑宁怔住，目光落在他腕间尚未消失的淡金色契印上。
可她没有松开他的手。
“可我们在人间也拜过天地，我也是你的妻子。”
她说得认真，没有半分挑衅。
他们在人间相识、相爱、成婚，所有经历都是真的。
我无法指责她。
可我等候千年的婚姻，也不是假的。
就在这时，忘川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狂暴的阴风卷起水汽，桑宁闷哼一声，虚弱的魂体在风中剧烈闪烁，边缘隐隐有了溃散的迹象。
“桑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