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正对上他低垂的目光。
烛火摇曳,他眼底有我看不懂的暗流在翻涌。
「你……」他嗓音发紧。
「我什么我?」我站直身子,假装没发现自己的脸已经烧起来了,「反正你迟早要把这封信给我爹,我先看看又怎么了?」
陆珩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又是那种似笑非笑,但这次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苦涩。
「沈小姐就这么笃定,我会娶你?」
「当然!」我脱口而出,「你不是喜欢——」
话到嘴边紧急拐弯。
不行不行,我怎么能告诉他我偷看了他的情书?
那封情书是我在他练字的废纸堆里捡到的,上面写满了对我的思慕,什么「初见时她正爬墙,怀里还抱着只布老虎,那时我便知,这一世逃不掉了」。
我当时看完,心跳得快要从嘴里蹦出来。
原来陆珩之打从见我第一面就沦陷了。
那他后来抢我的院子、抢我的下人、抢我的阿贝贝布老虎,全都是在引起我的注意!
我美滋滋地想着,越发觉得不能拆穿他。
男子汉大丈夫,脸皮薄,要是让他知道我发现了他的心思,保不齐要羞恼成怒。
「反正,」我梗着脖子,「反正你必须娶我。」
陆珩之盯了我许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把我脸上看出个洞来。
「为何是我?」他问。
「因为……」我绞尽脑汁,「因为你抢了我的阿贝贝布老虎!」
陆珩之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抢了我的布老虎,就得对我负责!」
「就为了一只布老虎,你要赔上自己的终身大事?」
我重重点头:「那只布老虎是我娘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话说到这份上,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陆珩之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我,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你娘……」
「我娘生我时难产,没了。」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只布老虎,是她一针一线缝的。」
其实还有些细节我没说。
比如布老虎的左耳朵是歪的,因为娘缝到一半时阵痛发作,是我爹接着缝完的。
比如布老虎肚子里塞的是陈年桂花,是我娘最爱的香。
又比如,陆珩之来了之后,我爹就把我的院子让给他住,连我藏在床底下的布老虎,也一并成了他的。
我爹说:「一个破布老虎,陆少爷要是喜欢,拿去便是。」
我躲在门外,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陆珩之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他抢走的不仅是一只布老虎,还是我在这世上仅存的一点念想。
「抱歉。」
陆珩之的声音忽然很轻。
我抬头,看见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样东西。
正是我的阿贝贝布老虎。
虽然只是半旧,但洗得干干净净,左边耳朵歪着,看起来又滑稽又可怜。
「还你。」
他把布老虎递到我面前。
我愣住了。
「你……你不是喜欢它才抢走的吗?」
陆珩之的表情像是被噎了一下:「我何时说过喜欢这物件?」
「可你……」
可你抢我东西不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后半句我没敢说。
陆珩之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嗤笑一声:「沈小姐该不会以为,我抢你东西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难道不是吗?」
陆珩之沉默了。
他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
「沈乐乐。」他忽然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你今年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