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如此，爱她如珍如宝。她蹙眉他便心焦，她落泪他更恨不得将整颗心掏出来哄她。
可如今，她竟要靠拖着半残的身躯、顶着“细作”的污名，替孟语怜受尽六年非人之苦，才换来他一句——“我会兑现婚约”。
多么可笑。
但她早已不是从前的孟清禾。
她被他亲自打晕送进军营充军为奴，至今还是戴罪之身，国公府少夫人这位置......她坐不起，也不想坐了。
孟清禾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后退一步，伤口在寒风里撕扯着疼，她却只是咬牙忍着，而后缓缓屈膝，在他面前跪了下去。
“贱婢身份卑贱，不敢高攀齐大人。”
齐寻竹彻底怔在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眼前的女子——这个他曾放在心尖上、连饭桌上出现不喜欢的菜都要闹脾气要她哄的姑娘，这个丞相府最矜贵的嫡女，此刻竟卑微地跪在冰冷的地上，自称贱婢？
他心头一揪，陡然生怒，一把将她拽起：
“孟清禾！六年过去，你怎么变得这般不识大体、不顾大局！”他眼底尽是失望与不耐，“你如今就算当过罪奴、身份不堪，我爹娘和丞相府也允了你以养女身份嫁入齐家，你还有什么不满？”
“你家人今日原是要来接你的！可怜儿心疾发作，痛苦不堪，身边一刻都离不得人！你就不能体谅一次吗？”
孟清禾脸色惨白，垂下眼帘轻声回应：
“贱婢不敢。”
她是真的不敢。
她怕极了再被扔回那个苦寒的边陲军营，再度沦为任人践踏的牲口。
齐寻竹见她这副顺从卑微的模样，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他猛地甩开她的手腕，仿佛碰到什么脏东西：
“孟清禾，你太让我失望了，怎么到现在你还在使性子？”
“怜儿身负仙家，能窥天机，于两家大有助益，只是她只是身子弱了些，受不得半点苦，我们才多护着她些！”
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刀：
“而你，怜儿说了，你是天生锦鲤命格，遇难成祥，逢凶化吉，我们才让你替她从军——不过六年而已，何至于此！你真是被宠坏了！”
孟清禾趴在地上，手上的伤因冲击再次龟裂开，血液流出，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你若非要闹性子，便自己走回去吧！”
齐寻竹眉头紧皱，不再看她，拂袖坐回马车内。
孟清禾看着远去的马车，漫天的飞雪，沉默的爬起来。
一瘸一拐的往前挪动。
她是爹娘上了年岁才得的女儿，又是孟家年轻一辈中唯一的女娃，阖府上下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就连她的院落都叫荣华院，寓意一生富贵幸福。
在她连路都不会走时候，爹娘便给她准备了成箱的珠宝首饰，奇珍古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