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媚儿浑身一僵。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裴晏正死死盯着她的背影，那眼神比看见猛虎时还要惨白。
他大概从没想过，自己捧在心尖上的人，会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弃他而去。
身后传来猛虎低沉的咆哮。
我松开手，退到一旁。
柳媚儿咬咬牙，到底还是没敢回头，提着裙摆快步离去。
她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身后正在发生的惨剧。
裴晏的惨叫声响起时，我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谢淮安就站在十步外的柏树下，月白色的骑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卫，显然刚从猎场的另一头赶来。
他看见了一切。
看见柳媚儿如何后退，如何说出那句凉薄至极的话，又如何抛下裴晏独自逃生。
也看见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裴晏被虎爪撕开皮肉。
“柳二姑娘。”
谢淮安的声音像冰凌一样冷。
“救人。”
侍卫们拔刀上前时，我转身离开。
身后是兵器碰撞声、猛虎的嘶吼声，还有裴晏凄厉的痛呼。
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上一世的记忆上。
上一世，猛虎也是这样扑向裴晏。
我冲上去，用身体替他挡下一爪。
衣衫撕裂，肩头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柳媚儿带着人赶到时，我衣不蔽体地倒在裴晏怀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行为不端”四个字，就是从那时开始跟着我的。
柳媚儿哭得梨花带雨，说她不怪我和世子，愿意成全我们。
裴晏看我的眼神像淬了毒，恨我毁了他的好姻缘。
至于谢淮安——
我闭上眼。
谢淮安站在谢府的桃花树下，看我的眼神冷得像看陌生人。
“柳二姑娘与世子患难见真情，在下该说声恭喜。”
后来我才知道，柳媚儿早就把猎场上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传遍了京城。
说我不顾廉耻扑进裴晏怀里，说裴晏为了救我不得不毁了婚约。
至于真相，谁在乎呢？
我的竹马，那个说“等我从边关回来就娶你”的谢淮安，最后娶了柳媚儿。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羡煞旁人。
而我被一顶小轿抬进世子府，成了最卑微的侍妾。
肩膀旧伤隐隐作痛。
我按住肩头，那里什么都没有。
这一世，我还没来得及受伤。
“二姑娘！”
贴身丫鬟莲儿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了……”
“没事。”
我抬头看天，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碎金一样洒了满地。
“回府吧。”
京城的流言传得比风还快。
不出半日，整个柳府都知道猎场上出了大事：世子裴晏被猛虎咬伤，伤在根本之处。
柳媚儿当场弃他而去，言“连猛兽都躲不过，不配做我的夫婿”。
当天傍晚，裴家的退婚书就送来了柳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