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宁,你马上给我立刻回来!」电话那端,我妈的嗓音尖锐得仿佛要把我的耳膜撕开。
我刚结束一台连轴转了八个小时的心外手术,整个人靠在更衣室的铁柜上,
连抬脚的力气都耗尽了。「妈,我在医院值班,有事不能等我下班再说吗?」「值班值班,
你眼里就剩下工作!你姐姐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还有心情在那儿上什么破班?」
我心里猛地一紧,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瞬间站直了身体。「姐她怎么了?」
听筒那头先是一阵压抑的抽噎声,紧接着是我妈带着哭腔、几乎不容反驳的命令语气。
「你姐她……离不开沈砚舟,她已经被诊断成重度抑郁了,医生说,她唯一的药就是沈砚舟。
时宁,家里把你拉扯这么大,现在该轮到你回报我们了,你就当积点德,可怜可怜你姐,
帮她这一回,把沈砚舟……让给她吧!」轰的一声,我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像被人从中间劈开,
支离破碎。01我握着手机僵在原地,觉得全身的血液都结成了冰,走廊里人来人往,
同事们朝我点头打招呼,我却像聋了一样,什么也听不见,也感觉不到。耳边反复盘旋的,
只剩下我妈刚才那句冷硬又残酷的话。「把沈砚舟……让给她吧。」沈砚舟,我的丈夫,
我们已经领证三年、共同生活三年的男人。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医院里走出去的,
夜里的风贴在脸上,像一把把小刀在皮肤上划过,我发动了车子,
双手却抖得连方向盘都抓不稳。手机又震动起来,是我爸打来的。「时宁,
你妈跟你说的话你都听明白了没?赶紧回来一趟,我们在家里等你,你姐刚吃了药睡着,
别在电话里吵,回家当面说。」他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
却夹着一种从小压在我头顶、不容抗拒的威严。我深吸一口气,按断电话,
把导航从我和沈砚舟现在的小家,改成了那个从小待到大的、此刻却让我心里发冷的老房子。
推门进去,客厅里灯光刺眼,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我爸坐在正中的沙发上,
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脸色阴沉,我妈缩在旁边,眼睛肿得像核桃,不停地抹眼泪。
看到我进门,我妈立刻腾地站起来,手指几乎要戳到我鼻尖。「你还知道往这儿走?
我都以为你有了男人就不要这个家了!」我换上拖鞋,走到他们面前,
嗓子因为疲惫和震惊有些发哑。「妈,你电话里说的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把沈砚舟让给姐?
」「什么意思?还能有什么意思?就是你听到的那个意思!」我妈情绪一下子又飙上来。
「你姐姐喜欢沈砚舟多少年,你心里没数吗?当初要不是你会耍花样,
沈砚舟怎么可能会娶你!现在你姐姐因为他活不下去,你就不能心软一点,
把原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回去吗?」我简直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我耍花样?妈,
当初是你们亲自点头,让我和沈砚舟结婚的,现在怎么一句话就变成我抢来的了?」
「那是因为那时候我们不知道你姐也爱他!要早知道,你说我们怎么会同意你先下手为强!」
我爸猛地把烟头摁进烟灰缸,发出刺耳的一声脆响。「够了!翻旧账有什么用!」
他抬眼看向我,浑浊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时宁,你姐的病历在这儿,
重度抑郁、严重焦虑,还合并自杀倾向,医生说了,心病得用心药治,她的心结就在沈砚舟,
今天她割了腕,幸亏发现得早,要是再晚一步……」他没有把话说死,
但那画面已经清晰地在我脑海里浮现。我瞟向茶几上的那几页检查报告,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铅砸在我心口,闷得我透不过气来。「所以,为了给她看病,
我就得把婚离了?」我突然笑出声,笑到眼眶都被笑出的泪水灼得发疼。「爸,妈,
你们不觉得这个要求太可笑了吗?这是我的人生,我的婚姻,
又不是一件可以随便拎出来送人的东西!」「放肆!」我爸猛地一拍茶几,
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时宁,我们今天不是跟你商量,
是在告诉你结果!你姐那条命现在就抓在你手里!你愿意离也得离,不愿意也得给我离!」
我看着他因为怒火而扭曲的脸,忽然生出一种极度的陌生感。这就是我的父亲,
为了一个女儿的病,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另一个女儿的幸福推下悬崖。「沈砚舟呢?」
我指节绷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件事,他知道吗?他怎么说?」
我妈的目光躲闪了一下,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他……他当然是心疼你姐那边的,
不然你以为我们凭什么开这个口?」不可能。我在心里一遍遍否认。沈砚舟是爱我的,
这三年里,他把我护得像个孩子,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说翻脸就能翻过去的。我掏出手机,
手指发抖着点下他的号码。**一遍遍响起,就在我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
那边终于传来他低哑而疲惫的嗓音。「喂,时宁。」我听到他那边有风呼呼地灌进来,
还有远处时不时传来的车鸣声。「沈砚舟,你在哪儿?」「在外面处理点事。」
「我爸妈让我……让我把你让给我姐。」我几乎是哽着嗓子把这句话挤出来的。「他们说,
你也答应了,是不是?」话筒那边沉默得可怕。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像一把把刀缓慢地往心里捅。我的心一寸一寸往下沉。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冷得像夜风吹在骨头上。「时宁,对不起。」「你先回家,等我回去,我们坐下来谈。」
02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挂掉电话,又怎么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屋子里逃出来的。
爸妈的指责声,姐姐房间里若有若无的哭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牢牢缠住。
回到我和沈砚舟的小家,这个原本装满笑声和温度的地方,现在空得只剩下回声,让人发怵。
我缩在沙发一角,紧紧抱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上,我们笑得那么明亮。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像在一下一下敲击我婚姻的倒计时。不知熬了多久,
门锁被转动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沈砚舟回来了。
他身上裹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和夜里带进来的凉气,俊朗的脸写满疲惫,
下颌线被一圈青色胡茬糊住。他看到我,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随即走过来,
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怎么不开灯?」他抬手去按墙上的开关,被我一把拦下。
「沈砚舟,你跟我说,这些都不是真的。」我盯着黑暗里他的轮廓,嗓音止不住地发抖。
「我爸妈说的那一套,全是假的,对不对?」他没再去开灯,
只是沉默着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昏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却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沉甸甸的疏离。「时宁,时乔她……情况很糟糕。」他终于出声,
声音里带着沙砾般的涩意。「医生说,现在任何一点**都可能把她推到极端的边上。」
我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所以呢?所以我要为她所有的极端买单?
我要把自己的丈夫拱手送人?」「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什么意思!」我猛地站起来,
把手里那张结婚照狠狠甩在地上。相框玻璃炸裂开来,清脆刺耳的声音,
像是把我们之间最后一点体面也砸碎了。「沈砚舟,你看着我,直说!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该给你和我姐让道?」他终于抬起头,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勾出他半边轮廓,
那双曾经让我着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我完全读不懂的复杂。「时宁,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你要多少时间?一天?一个月?还是拖一年半载?」
我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抛出这些话。「等到我姐病好了?还是等到我们这段婚姻彻底烂掉?」
「你别这样。」他站起来,伸手想握住我,却被我猛地甩开,仿佛碰到什么脏东西。
「别碰我!」我向后退了一步,像防备陌生人一样盯着他。「沈砚舟,我就问你一句,
我们之间,现在还算什么?」他望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的沉默,比任何直接的回答都更致命。那一刻,我终于认清了事实。
我妈没有在这件事上吓唬我。他默认了。他真的为了我姐姐,准备舍弃我。
巨大的屈辱和悲哀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几乎喘不过气。「好。」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平静。「沈砚舟,那我就祝你们如愿。」他猛地抬眼,
眼里闪过一瞬的惊慌和错愕。「时宁,你……」「我们离婚。」四个字说出口时,
我感觉心口像被硬生生挖走一大块。他显然没想到我会先开这个口,整个人怔在原地。
「你说什么?」「我说,我们离婚。」我一字一句重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占了不该属于我的东西,那我还给你们。」「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想跟你离婚!」他急急辩解,迈步上前,想抓住我。「那你什么意思?
让我顶着沈太太的名头,看着你和我姐你侬我侬吗?沈砚舟,我时宁还没那么不要脸!」
我扭头就往卧室走,他却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他的力道很重,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时宁,
你先冷静,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那是怎样?你倒是说清楚!」我回头冲他吼。
「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一夜之间,全都翻了个个儿?」
他看着我布满血丝的眼睛,眼底的挣扎更浓。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
整个人像泄了气似的垂下眼帘。「现在说不了。」「我不能讲。」03「不能讲?」
我冷笑出声,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被这一句彻底压断。「沈砚舟,我们是夫妻,
夫妻之间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还是你觉得,我已经没资格知道了?」
他疲惫地用手指按了按眉心,整个人靠在墙上,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无力。「时宁,
就当我求你,别再逼我。」「我逼你?」我只觉得又好笑又荒唐。
「到底是谁在把谁往绝路上推?是我爸妈,是你,是你们所有人,一起逼着我往悬崖边走!」
我不想再跟他废话,转身钻进卧室,反手把门锁上。我背贴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再也压不住的眼泪汹涌落下。门外传来他敲门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压着焦躁。「时宁,
开门。」「我们好好说说。」「你别做傻事。」我把耳朵当成聋的一样,
只是抱着自己的膝盖,让自己在黑暗里一点点往下沉。说?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连一句完整的解释都舍不得给我。那一夜,我眼睛睁到天亮。第二天清晨,
我顶着两圈吓人的黑眼圈拉开卧室门。沈砚舟就蜷在卧室门口的地毯上,
身上只盖着一条薄毯。听见门锁响,他立刻惊醒,从地上弹起来。「时宁,你……」
我不去看他,径直走进书房,从抽屉里翻出纸和笔。「离婚协议,我来写。」
我把纸摊在书桌上,抬头看向他,眼神冷得像结了霜。「房子是你婚前的,归你,
车各自留一辆,你的公司是你拼出来的,我不要,但我们婚后三年的共同财产,
我要拿一半走,这个条件,不过分吧?」顾霆川的脸色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他一步一步逼近书桌,双手撑在桌面,身子前倾,
带着一种让我窒息的压迫感。「沈晚,你非得把事情逼到这一步?」「不然还能怎样?」
我毫无退缩地迎上他的视线,眼神冷得像冰。「难道要我净身出户,
再给你和沈晴送上一句‘新婚快乐,白头到老’?」「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出来的。「那她为什么会为了你跳楼?为什么我爸妈要逼我离婚?
为什么你连一句完整的解释都不给我?」我一口气把所有的质问砸过去,
他再次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我看着他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心底冷得发疼。「顾霆川,
签字吧,这样对谁都算个解脱。」我垂下视线,在纸上慢慢写下“离婚协议书”四个字。
手指发抖,每一笔都像是从自己身上剜下一块肉。顾霆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是死死盯着我。我几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背上,像火炭一样灼得人发烫。
当所有条款都写完,我正要在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时,他忽然开口。「好。」一个字很轻,
却像铁锤一样砸进我的心口,沉闷得让我发闷。我猛地抬头,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他。
他竟然……答应了?他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我签。」
他拿起笔,在我刚写好的协议书上,行云流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后抬头看向我,
一字一顿地说。「不过,我有个条件。」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什么条件?」
「离婚不离家。」他把签好字的协议推到我面前,黑眸里映出我震惊的神情。
「在所有事情结束之前,你必须留在这里,从法律上讲我们不是夫妻,但在日常生活里,
我还是你丈夫。」04「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我盯着他,只觉得他像是突然疯了一样。
「离婚不离家?顾霆川,你这是在羞辱我吗?你想让我住在你家里,看着你和沈晴卿卿我我?
」「我说过,我和她没有那种关系。」他的语气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这套房子,我可以过到你名下,但你不能搬走,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我看着他那种近乎固执的眼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明明在离婚协议上签得干脆利落,却又抛出这么荒唐的条件。是故意演给我看,
还是说背后真有我完全不知道的东西?「为什么?」我直直看进他的眼睛,
想从里面扒出哪怕一点点线索。「你得给我一个说法。」「没有什么理由。」他移开视线,
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我眼睛发酸,不由自主地眯起眼。
「沈晚,你只要记住,我不会害你。」「不会害我?」我讥诮地扯了扯嘴角。
「你要跟我离婚,转头去娶我姐,这就叫不害我?」「我不会娶她。」他打断我,
声音不算大,却透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永远不会。」我怔在原地。他说,
他不会娶沈晴。那他又为什么坚持要跟我离婚?我的思绪像一团浆糊,
被他的话搅得七零八落,完全理不出头绪。「顾霆川,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重新转身看向我,目光很深,里面有我看不懂的苦涩和无奈。「要是你不同意,
那这份协议,就当从来没存在过。」他伸手,作势要把那份协议拿走。我下意识按住纸张。
离婚,是我目前唯一看得到的出口,我绝不能让他收回。至于他提的离婚不离家……也许,
我可以借这个机会,把他藏着掖着的东西一点点挖出来。而且,我还需要时间,
把属于我的那部分资产理清楚。「行。」我咬紧后槽牙,还是点了头。「我答应你,
但顾霆川,你记清楚,从你落笔那一刻起,我们已经是离婚关系,你我之间,
再没有任何牵连。」说完,我拿起笔,在自己名字后面重重签下去。黑字落在白纸上,
像给这段关系盖上了一个无法挽回的章。三年的婚姻,就这样以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收场。
顾霆川凝视那份协议,眼底闪过一抹细微的疼意,但很快被他压下。「财产怎么分,
我会让律师处理。」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转身要走。「今天你哪儿也别去,
好好在家待着。」他的语气依旧像以前那样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温柔。可落在我耳朵里,
只剩下刺耳的讽刺。「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操心。」我冷声回道。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终究什么也没再说,推门离开。门合上的瞬间,我像被抽空了全身力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我盯着那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眼泪一滴一滴砸下去,把字迹晕成一团。顾霆川,
你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05接下来的几天,
我和顾霆川陷入一种怪异的“共同居住”状态。我们还在同一屋檐下,却比陌生人还要疏离。
他照旧天不亮出门,夜深才回来,忙得几乎看不见影子;**脆请了长假,把自己关在家里,
一步也懒得迈出去。我妈的电话一天比一天频繁,语气也越来越焦躁。「沈晚,
你跟顾霆川到底怎么样了?手续办完没有?」「别以为你能拖,我告诉你,
你姐这条命比什么都重要!」「你要是还有点做妹妹的良心,就赶紧去民政局,
别再磨磨蹭蹭!」每一次,我都用「在办」这两个字把她糊弄过去。我没有告诉他们,
我和顾霆川已经签了协议,更没提那条荒唐的“离婚不离家”。我隐隐有种感觉,
他之所以这么安排,绝对不是一时兴起。在我没搞清楚前因后果之前,
我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目前这种诡异的状态。那天晚上,他难得没有加班,
居然按点回了家。他拎着几大袋打包的饭菜,都是我最爱吃的那家成都私房菜。
「这几天你吃得肯定不好。」他把餐盒一个个拆开,摆满了整张餐桌,
菜香瞬间充斥了整个餐厅。「过来吃点。」我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顾先生,
我觉得有必要跟你确认一件事。」我刻意用得很生分。「我们已经离婚了,
你没必要再做这些多余的事。」他舀汤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
「协议里写着,在日常生活中,我还是你丈夫。」「那只是你单方面写上去的,
我又没点头同意。」「可你现在还住在这里。」他不紧不慢的一句话,把我噎得说不出话。
我无言,只能看着他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推到我面前。「趁热。」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盯着那碗汤,心里翻涌的滋味复杂到说不清。他越是这样,
我就越搞不懂他在想什么。真要一刀两断,为什么还要假装关心?要是心里还有我,
又为什么爽快地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我机械地拿起勺子,把汤一口口咽下去,
完全尝不出味道。「律师那边,我已经交待清楚了。」他坐在我对面,突然开口。
「名下的资产很快会完成分割,属于你的那部分,会打到你新开的境外账户里。」
我愣了一下。「境外账户?我根本没……」「我已经让律师替你办理好了。」他截断我的话,
递过来一叠资料。「这是开户文件,你签个字就行。」我抬眼看他,心里疑团越积越多。
他不仅主动帮我划分财产,还替我把钱往国外转?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顾霆川,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把汤碗放下,语气认真。「你这么急着把钱转走,
是不是公司出问题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释。他想用离婚,
把我从可能的风险里剥离出去。顾霆川眼神微微一闪,很快又恢复平静,摇了摇头。
「公司的情况很好,你别乱想。」「那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安排?」「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他垂下眼,嗓音压得很低。「补偿?」我被他气笑了。「顾霆川,你觉得这几年的婚姻,
用几张支票就能抵消吗?」「我知道不行。」他抬眸看向我,
眼里是我从没见过的痛苦和挣扎。「可小晚,现在这已经是我能为你做到的极限了。」
他的话像一根带倒刺的针,狠狠扎进我心里。什么叫“已经是能为我做的全部”?
他是真的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了吗?可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把实情告诉我?我们之间,
真的已经生疏到连倾诉都成了奢侈?我望着他憔悴的脸,心里那团怨气不知不觉淡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担忧。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脸色瞬间沉下来,起身走向阳台。我看见他背脊绷得笔直,
像是在跟那头的人激烈争执着什么。我的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吊在半空里。是沈晴打来的?
还是……别的人?06我悄悄挪到客厅中间,假装在换台看电视,耳朵却绷得紧紧的,
捕捉阳台那边传来的声音。顾霆川刻意压低了嗓音,但我还是隐约听到几个词。
「……不能再拖……」「……她已经怀疑了……」「……按原来的安排来……」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坠。她?他说的是我吗?什么“原来的安排”?难道这一切,
真的是一场早就设计好的局?顾霆川挂断电话回来时,脸色比出门前更阴沉。
他看到我还坐在沙发上,明显愣了一下。「怎么不吃了?」「吃饱了。」我按掉电视,起身,
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刚才,是沈晴打来的?」我决定先试探他。他微微一顿,
还是点了点头。「嗯。」心口像被密密麻麻地扎了一圈针,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承认了。「她找你干嘛?是不是又拿死来要挟你?」
我的语气带着刻意的挖苦。「小晚,别这样说话。」他皱了皱眉,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我不打算放过他。「是不是等我把财产分完,
从这房子里滚出去,你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他声音拔高了一点,隐隐带着怒意。「那到底是怎样?顾霆川,你敢不敢看着我,
把你嘴里的‘原来的安排’说清楚?」我紧紧盯着他,连他眼皮的细微颤动都不放过。
听到“原来的安排”这四个字,他的瞳孔猛地收紧。他震惊地看着我,
像是完全没料到我会听见。「你……都听见了?」「我也不想偷听,可你声音太大了。」
我冷冷一笑。「怎么?和情人通话,都能忘了还有别人?」「沈晚!」他上前一步,
一把攥住我的肩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不允许你这么贬低你自己,
也别把我说得这么不堪。」「贬低?」我拼命想甩开他的手,却根本挣不脱。
「到底是谁在践踏谁?顾霆川,一边跟我签离婚,一边又和沈晴纠缠不清,你把我当什么?
一个任你耍的傻子?」「我没有!」他低吼,眼里布满红血丝。「我做这一切,
都是为了……」话到一半,他猛地住口,脸上一闪而过懊恼和犹豫。「为了什么?」
我紧追不放地问。「你倒是说话啊!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盯着我,唇线抿得死紧,
像是把所有情绪都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他松开掐着我的手腕,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般退后一步,背靠着墙,抬拳重重砸在墙面上。「别再问了。」
他嗓音低哑,透着彻骨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阿宁,再信我一次,
就当是最后一次。」还要我相信他?我还能拿什么去信他?他最近的种种举动,
无一不在提醒我,他早就对这段婚姻变心了。我看着他那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心底却再挤不出半点怜悯,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凄凉。「沈峤,我真的累了。」我偏过脸,
不愿再看他一眼。「这出戏,我不想再跟你对下去了,财产怎么分,你抓紧时间找律师处理,
钱一到我账上,我立刻走人,从此不挡你们的路。」话音落下,我径直转身进了客卧,
用力把门甩上。从那天开始,我和沈峤正式分房睡。家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
我们之间彻底凝成了一块寒冰。他也像认命似的,干脆不再试图跟我沟通,每天早出晚归,
一整天说不上几句完整的话。只有律师登门的时候,我们才会并排坐在餐桌两侧,
像两位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冷静而疏离地把财产分割的条款一项项谈清。
我看着那些曾经象征着我们一起打拼得来的房产、股权、存款,被冷冰冰地列在清单上,
一条条切开,胸口像被钝刀一点点剜着。原来,再深的感情,
在现实面前也可以被拆得支离破碎。正当我以为,我们就会这样在死寂中走向结局时,
沈薇却突然出现在门口。07那天下午,我正低头整理箱子里的衣物,门铃猝不及防地响了。
我以为是沈峤提前回来了,没多想,顺手就去开门。门外站着的,
却是我那个脸色憔悴却偏偏还挂着一丝炫耀意味的姐姐,沈薇。她身上穿着一条白色长裙,
款式和我当年最爱买的那一件如出一辙。「阿宁,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吗?」
她斜倚在门框上,语气柔柔的,眼神却锋利得像涂了毒的刀尖。我整个人挡在门口,
丝毫没有侧身让路的意思。「你来做什么?」「当然是来看你呀。」她笑弯了眼,
伸手想来握我的手。「怎么说也是亲姐妹,我关心你,难道不应该吗?」我避开她的触碰,
冷着脸盯着她。「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关心,要是特地跑来欣赏我现在的狼狈,那恭喜你,
你如愿了。」「哎呀,你这话就难听了。」她夸张地捂住嘴,一脸受伤的样子。
「我怎么会笑话你呢?我心里还替你难过呢,毕竟,要不是因为我,
你也不用跟沈峤闹到离婚这一步,对吧?」她说的每一个字,
都像拿盐碾在我已经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沈薇,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再没耐心陪她虚与委蛇。「也没别的。」她收起那副柔弱的表情,眼底翻出一股怨毒。
「就是想提醒你一句,程宁,属于我的东西,我迟早会拿回来,沈峤原本就是我的,是你,
是你从我手里抢走了他!」「你的?」我被她气笑了。「沈薇,你是不是忘了,
当初谁在沈峤创业最难熬的那几年,一直守在他身边?
谁把自己所有的积蓄掏空了往他公司里砸?是我,不是你。」「那又怎么样?」
她不以为然地撇嘴。「男人在穷的时候,需要的不过是一块垫脚石罢了,现在他有本事了,
要找的,是能跟他站在一个高度上的女人,而那个女人,只会是我,
不会是你这个只会在手术台前拿刀的黄脸婆。」「你!」我气得指尖发抖,
抬手就想甩她一耳光。她像早料到我的反应似的,脚下一撤,轻轻一躲就避开了。「怎么?
想打我啊?」她捂着胸口,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脆弱模样。「程宁,别忘了,我现在可是病人,
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沈峤绝对不会饶了你。」她把沈峤当挡箭牌,明晃晃地压我。
我看着她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只觉得满腔怒火快要把人烧干。「沈薇,你真叫人作呕。」
「恶心我?」她像听见什么笑话似的。「等会儿,你会更觉得恶心。」说着,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照片,甩到我脸上。照片轻飘飘落在地板上,我低头瞥见,瞳孔陡然收紧。
照片上是沈峤。他仰躺在床上,像是醉得不省人事。而沈薇侧躺在他身旁,
一只手极自然地搭在他胸前,嘴角扬着胜利者才会有的笑意。背景清清楚楚,
是酒店客房的陈设。「看清楚了吗?」沈薇的声音里满是得意。「就在你提离婚那天晚上,
沈峤一整夜都跟我在一起,他说,他早就受够你了,受不了你那张死人脸,他说,从头到尾,
他心里真正喜欢的都是我。」我只觉得脑子里轰地炸了一下,一片空白。不可能。那天夜里,
沈峤明明是躺在卧室门口守着的。可这张照片——照片取景角度刻意,
然而沈峤的侧脸、还有他手腕上那块我送的江诗丹顿,都一清二楚。「不信是吧?」
沈薇像看穿了我的质疑,又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过来。视频里,沈峤醉得东倒西歪,
被一个男人半搀半拖着往酒店房间里送。那男人我认识,是沈峤的合伙人之一。紧接着,
画面里出现了沈薇,她推门走进同一间房。视频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戛然而止。「现在,
总该信了吧?」沈薇收起手机,居高临下看着我,像在打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
「程宁,别再骗自己了,沈峤根本不爱你,他从来就没爱过你,
你只是他往上爬路上的一块垫脚石,现在你没用了,自然要被一脚踹开。」我望着她,
嘴唇颤了又颤,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心口像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缝,冷风一股股往里灌。
原来,他口中的“不能说”、他求我的“再等等”,不过都是拖延我的幌子。
他早就和沈薇搅在一起了。真正被蒙在鼓里的那个蠢货,是我。「滚。」我咬牙挤出一个字。
「你说什么?」「我让你滚!」我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推到门外,反手猛地把门关上。
我背靠着门板,整个人一点点滑坐到地上,完全支撑不住。
那张照片就像一柄带毒的匕首扎在心口,我每喘一口气,都是撕裂般的疼。
08我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一直等到屋外天色彻底黑透。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
是沈峤回来了。他一推门进来,就看到我坐在地上,还有不远处散落着的那张照片。
他脸色瞬间刷白。「阿宁……」他快步朝我走来,伸手想把我扶起来。我抬起头,
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盯着他。「别碰我,我嫌你脏。」我的声音沙哑破碎,
却满是**裸的厌恶。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尽。他看到了那张照片,
瞳孔猛地一缩。「她来过?」「嗯。」我捡起照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那位薇姐,
特地跑来向我炫耀,她说,你心里惦记的一直是她,跟我结婚,只是为了利用我。」「她说,
你早就厌烦我了。」我一字一顿地望着他。「沈峤,她说得对不对?」「不对!」
他下意识地否认,声音都在发抖。「这照片是假的!是她合成的!」「假的?」我冷笑出声。
「那视频呢?你被人搀进酒店房的画面,也是P的吗?沈薇跟在后面进门,也是假的?」
他愣住,脸上的表情瞬间纠结成一团。既有错愕,也有恼怒,还带着一丝……慌乱。
「你把那段视频看完了?」「是啊,还挺有看头。」我撑着站起来,一步步逼近他。「沈峤,
你还能说什么?你还有什么花样想解释?」「我……」他张口,
却又一次选择了那种要命的沉默。我看着他,心底最后一点念想也被碾得粉碎。「明白了。」
我点点头,嘴角扯出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你连编个像样的谎都懒得费劲了,对吗?」
「阿宁,听我把话说完……」「够了!」我尖着嗓子打断他。「我不想再听你一句谎话!
沈峤,你让我恶心!」我冲进客卧,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拖出来。「这个家,
我一秒都待不下去了!」「你要去哪儿?」他抢先一步挡在我前面,死死抓住箱子拉杆。
「我们之前说好的,先办手续,人先不分开,你不能走。」「那是你还没露馅之前说的话!」
我用力去夺回我的行李。「现在条件变了,这个约定自然作废,放手!」「我不松。」
他固执地拦着我,眼睛通红得吓人。「程宁,你不能离开,这外面比你想的危险多了!」
「危险?」我像听到什么荒唐笑话。「有哪儿会比你身边更危险?沈峤,你给我让开!
再不放手,我就报警!」「你打啊。」他竟半点不退缩。「就算警察来了,
你今天也别想踏出这道门。」他疯了。他一定已经疯魔了。我望着他那种病态的执拗,
只觉得一股阴冷顺着脊背爬上来。**脆放弃跟他抢行李,转身朝门外冲。他反应极快,
从后面一把箍住我,把我牢牢困在怀里。「放开我!你这个疯子!放开!」我拼命挣扎,
拳打脚踢,甚至直接咬上他的手臂。他却像一堵墙,岿然不动,任由我发疯,就是不肯松开。
「阿宁,别逼我。」他在我耳边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平时的他。「再给我一点时间,
就一点点。」又来。又是这句让我听得头皮发麻、完全不知道他在隐瞒什么的话。
我在无谓的挣扎中把力气耗尽,最后软绵绵地瘫在他怀里,嚎啕大哭。「沈峤,
你为什么要这么折腾我……」「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他搂着我的手臂勒得更紧,
下巴抵在我头顶,我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滴落在我头发上。他在掉眼泪?
这个认知让我愣了一瞬。不,怎么可能。这个背着我出轨、伤我到体无完肤,
还想把我关起来的男人,怎么可能会为我哭?都是假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假戏。
09那天晚上之后,沈峤真把我软禁在家里。他没收了我的手机,拔掉家里的座机线,
连门锁密码都重新改了。我就像被关进笼子里的金丝雀,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络。
他照旧每天回来,会买菜做饭,给我把三餐端上桌,但我们几乎不再说话。
他看向我的目光里满是痛和愧疚。而我看他,只剩下森冷的仇恨。我试过各种办法想逃出去。
砸玻璃,撬门锁,甚至往他水杯里偷偷放安眠药。可每一次,都被他轻而易举地拆穿。
他像能提前预判我下一步会做什么一样。「阿宁,别白费心思了。」
他把那瓶安眠药推到我面前,嗓音疲惫。「我不会让你走的。」「沈峤,
你这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你知道这是犯罪吗!」我冲着他吼。「那就等你出去了再告我。」
他毫不在意地耸肩。「只要你能离开这套房子,什么时候去法院都行,但在那之前,
你必须留在这里。」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我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叫绝望。
我被死死困住了。被这个曾经让我以为会相伴一生的男人,
死死圈在这座由深情与怨恨缠绕成的牢笼里。我开始绝食。这是我能想到的,
唯一一条对抗他的路。第一天,他把饭菜一盘盘放到我面前,神情冷硬,目光如冰。
「你真要这么来?」我把脸扭向墙壁,当他不存在。第二天,他明显有些慌了,
反复在我耳边劝。「小柠,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害怕。」
我依旧像块石头,一动不动。到了第三天,我饿得眼前发黑,耳边嗡嗡直响,嘴唇干裂起皮。
沈砚川终于低头了。他端着一碗热粥,整个人跪到我面前,眼圈发红得吓人。「小柠,
算我求你,吃一点成不成?」「就算你恨我,也得有力气继续恨,才算值,不是吗?」
看着他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我心里没有一丝解气,只剩下彻骨的悲凉。
我们究竟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田地的?「放我走。」我几乎耗尽最后一点力气,
挤出这三个字。「只要你肯放我走,我就吃。」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他盯着我,
眼底翻涌着说不出的纠结。最终,他还是轻轻摇了头。「不行。」「除了这件事,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的心沉到海底,冰冷彻骨。我闭上眼,再也不去看他一眼。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这样被活活饿死在这间囚笼里时,风向忽然变了。那天深夜,
我被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吵醒。是沈砚川的。他睡得极沉,像断了电一样,
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轻手轻脚从床沿滑下,摸过去抓起他的手机。屏幕上闪着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秒,还是点了接听,又立刻调成静音。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焦躁的声音。「沈总!
不好了!顾晴那边出状况了!」顾晴?我心口猛地一缩。「她好像嗅出点什么苗头,
吵着要去找那个姓王的!我们这边快按不住她了!」姓王的?是谁?「你赶紧想办法啊!
要是让她真跑去了,我们之前折腾的全完了!」我捏着手机,掌心都是冰凉的汗。
虽然很多话我听得云里雾里,却能清楚感觉到,这通电话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一个可能把一切都推翻重来的秘密。我挂断电话,删掉通话记录,把手机悄无声息放回原处。
我盯着床上熟睡的沈砚川,心里像掀起了海啸。那个姓王的,究竟是什么人?
顾晴为什么要去找他?沈砚川和那个人,到底在合谋什么?我隐约意识到,
这也许是我逃离这里唯一能抓住的缝隙。我得把事情查清楚。10从那天开始,我停了绝食。
我开始装出一副乖顺的样子,每顿都按时吃饭,不再和沈砚川硬碰硬。我态度的骤然转变,
让沈砚川明显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