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看着他，语气冷淡：“听不懂？”
萧景乾面色一沉，声音里压着火气：“儿臣自朔方归来，不曾辱没使命。父皇纵然不赏，也不该在众人面前这样折辱儿臣。”
父皇听完，只冷冷笑了一声，那点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你也知道，这是当众。”
萧景乾神色一滞。
父皇这才慢慢开口，一句比一句更重：“你当着满朝武的面，把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带进含元神殿。让她议边务，评国策，再借她的口，逼朕的女儿去和亲。”
他说一句，殿中就静一分。
等到最后一句落下，满殿已经连呼吸声都轻了：“萧景乾，东宫这些年教你的储君之道，就是把自己的亲妹妹，当成你讨好天妖族的礼物？”
萧景乾这才跪下去。
可他跪得笔直，背脊半点没弯：“儿臣所做，皆是为了大晋神朝。”
父皇眼神更冷了：“为了大晋，就能不顾国体，不守礼法，不经朝议，不禀君父，先替朕定了帝姬的生死？”
萧景乾咬紧牙关：“联姻本就是朝堂旧例。”
父皇忽然抓起御案上的国书，重重砸到他面前：“旧例里，可有帝子在殿上附议，把自己的妹妹亲手推进虎口？”
那封国书一路滑到萧景乾膝边。
他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到底没去捡。
这时，林曼殊也跪了下来，低头道：“陛下息怒，是民女多嘴，此事与帝子殿下无关。”
父皇连眼风都没分给她，直接斥了一句：“朕问你了吗？”
林曼殊脸色顿时一白，低下头去，袖口却被她攥得发皱。
我跪在末席，心口跳得厉害。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父皇。记忆里的他，总是高高坐着，话不多，人也冷，像一堵隔得很远的墙。
可眼前这一刻，他为了我，当众说出“废帝子”三个字。
比起天妖族求亲，这件事更叫我心惊。
萧景乾抬头，直视父皇：“父皇难道要为了七妹，废了大晋储君？”
这一句话像刀，直接劈开了殿中的死寂。
不少人偷偷朝我看过来，我只垂下眼，心里却明白他们在想什么——一个素来无人在意的帝姬，凭什么让帝子从高处跌下去？
可父皇连看都没看我。
他只盯着萧景乾，目光深得可怕：“你以为，朕废你，是为了她？”
萧景乾唇线绷得发紧。
父皇一字一顿道：“朕废你，是因为你早就不配做帝子。”
母后终于起身了。
她从玉阶上走下来，跪在父皇面前，带着泪意开口：“陛下，景乾才立下战功，或许只是一时失言。”
父皇低头看她：“皇后也觉得，这是失言？”
母后抬起眼，眼里已经有了泪光：“他是臣妾的儿子，也是陛下亲手所立的帝子。”
父皇沉默了一会儿，才淡声道：“正因为如此，朕才给过他一次又一次机会。”
萧景乾的神色，终于变了。
下一刻，父皇扬声唤人：“来人。”
殿外禁军应声而入，踏步声整齐，甲叶相撞，带着逼人的寒意。
父皇的声音没有半点迟疑：“收帝子印玺，暂押东宫。”
母后失声：“陛下！”
萧景乾也猛地抬起头：“父皇要囚我？”
父皇冷冷道：“你若无罪，朕自会还你尊荣。”
说完这句，他的目光终于转向林曼殊：“至于她，押入掖庭，严加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