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真少爷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像是不认识我。
以前在养父母家，我连下楼吃饭都嫌累，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大概以为，我回到农村后只会病得更重。
可现在，我坐在一群亲人中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弯腰捡起文件袋，勉强扯了扯嘴角。
“哥，你看起来恢复得挺好。”
“早知道换个环境就能好，爸妈也不用为你操那么多心了。”
我脸上的笑淡了。
他这话听着像关心。
实际上是在说，我以前的病都是装的。
我妈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热情招手：
“你就是跟俺儿子抱错的孩子吧？进屋暖和暖和。”
真少爷扫了眼她的大花棉袄，往后退了半步。
“不用了，我办完事就走。”
我妈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也收了回去。
“那行，公事公办。”
她把我从摇椅上扶起来，顺手拍掉我肩上的雪。
真少爷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眼神闪了一下。
进屋后，他把材料摊在桌上。
“哥，签这里。”
我拿起笔，正准备签字，他忽然按住文件。
“你考虑清楚。户口迁出去以后，你和我们家就没关系了。”
“将来后悔，也不能再迁回去。”
我抬头看他。
“我为什么要后悔？”
他似乎被问住了。
过了两秒，才低声提醒：
“农村条件再好，也比不上城里的资源。你以后看病、工作、结婚，哪样不需要人脉？”
我爸忍不住插嘴：“看病咱去医院，工作咱家有厂，至于结婚——”
我奶一拍桌子。
“俺孙子想娶就娶，不想娶就拉倒。咋的，法律规定人必须娶媳妇啊？”
真少爷抿了抿唇。
“奶奶，我只是为我哥好。”
我奶眼睛一瞪：“别叫奶奶，俺可没你这么大的孙子，整得我像百岁老人似的。”
我差点笑出声。
真少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没再犹豫，低头签下自己的名字。
李知意。
不是养父家的沈知意。
从这一刻起，我终于彻底回家了。
真少爷收起材料，却没有立刻走。
他的目光落在炕边的药袋上。
“哥还在吃那些药？”
“嗯。”
“医生没告诉你，精神类药物有依赖性吗？我之前帮你把药拿走，也是怕你——”
“啥？”
我妈猛地抬头。
“药是你拿走的？”
真少爷表情一僵：“我只是担心我哥吃坏身体。”
我爸“腾”地站起来，凳子都被撞翻了。
“医生开的药，你说拿就拿？”
“他在火车上要是出了事，谁负责？”
真少爷被吓得后退一步。
“我又不懂这些......”
“你不懂你敢动？”
我妈气得眼圈发红。
“俺儿子回来那天，半夜光脚站在窗边。他要是真有点啥事，你一句不懂就完了？”
屋里瞬间安静。
真少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看向我，小声道：
“哥，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我没说原谅他。
只平静地看着他。
“你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不在乎。”
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电话一接通，养父焦急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材料签好没有？赶紧回来。”
“李氏集团的负责人终于答应见我了，今晚的饭局很重要，你也得参加。”
真少爷下意识抬头。
我爸站在旁边，表情有些古怪。
下一秒，他口袋里的手机也响了。
助理恭敬的声音清晰传来：
“李总，沈家的人已经约您三次了。”
“今晚还见吗？”
我爸看了真少爷一眼。
“不见。”
“忙着陪我儿子堆雪人，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