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搬到了市中心的一套公寓里。
那是我大学时买的单身公寓，这几年一直空着。
房子不大，但足够我一个人生活。
离开陆家的第一件事。
我联系了以前的工作室合伙人。
结婚前，我是一名古籍修复师。
因为陆婉姝极度缺乏安全感，不喜欢我经常外出工作，更不喜欢我和女同事接触。
我妥协了，退出了工作室。
在家做了一个全职的陆家女婿。
现在，我要把属于我的人生找回来。
合伙人林聿接到我的电话时，惊讶得差点把水杯打翻。
“林大公子，你终于舍得出山了？你那个占有欲爆棚的老婆肯放人了？”
“我离婚了。”
我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太好了！晚上老地方，我请客给你接风洗尘！”林聿欢呼出声。
而另一边。
陆婉姝这几天过得很焦躁。
她每天准时下班回家。
推开门，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客厅，和苏晏辞那刻意讨好的脸。
以前她回来时，我总会留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厨房里会温着一碗汤。
我会走过去接下她的外套。
然后事无巨细地向她汇报我这一天去过哪里，做过什么。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她以为我只是在赌气。
以为我撑不过三天，就会哭着打电话求她去接我。
可是三天过去了。
我的电话一次都没有响起。
第五天的晚上，陆婉姝在书房里找一份重要的文件。
翻找抽屉时。
她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体。
拿出来一看，是一支黑色的微型录音笔。
这支录音笔很眼熟。
是她逼着我买的。
因为有一次我出门买菜，和一个问路的陌生女人多说了两句话。
她回来后发了很大的脾气，砸了家里所有的玻璃摆件。
从那以后，我出门都会带上这支录音笔。
把我和外面所有人的对话都录下来，回来放给她听。
她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出微弱的电流声。
接着，是我的声音。
“老板，这把青菜怎么卖？”
“帮我拿一斤排骨，切小块一点，我太太胃不好，要炖烂一些。”
“麻烦让一下，谢谢。”
全都是最琐碎的日常。
每一句都没有超出她规定的安全范围。
录音跳到了最后一段。
那天下着大雨。
录音里传来雨水拍打伞面的声音。
接着是我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师傅，麻烦快一点。我太太今天提前下班了，我得赶在她之前回家。”
出租车司机的声音响起。
“小伙子，前面路口堵死了。雨太大了，过不去啊。”
录音里，我似乎急得快哭了。
“师傅，能不能绕路？多少钱都没关系。”
“真绕不开啊。要不你下车走一段？”
紧接着，是开车门的声音，还有踩在水坑里的脚步声。
我似乎在雨里跑了很久。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我带着哭腔的自言自语清晰地传了出来。
“不行，不能迟到。婉姝会生气的。她会觉得我又去见别人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为什么她就是不相信我......”
声音渐渐微弱，最后只剩下雨声。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陆婉姝握着录音笔的手，骨节泛白。
她死死盯着那支黑色的金属笔。
脑海里浮现出那天我浑身湿透跑回家的样子。
我红着眼睛，想把录音笔拿给她听。
可她却一脚把录音笔踢开，冷笑着问我，是不是和顾云蔓在雨里浪漫去了。
那一刻。
陆婉姝心底那座名为自尊的高墙，轰然倒塌。
她突然意识到，她那病态的占有欲和自卑，到底把一个满眼都是她的男人，逼成了什么样。
“砰”地一声。
录音笔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苏晏辞刚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
“婉姝姐，你要去哪？”
“滚开！”
陆婉姝一把推开他，大步走出了老宅。
外面的风很大。
陆婉姝坐在车里，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
她拿出手机，拨打我的号码。
一遍，两遍。
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她被我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