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万米高空。
机舱里只剩下平稳的引擎嗡鸣声。
念念躺在隔离的医疗舱里,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我坐在旁边的座椅上,感觉呼吸越来越沉重。
右肩的伤口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一阵阵发烫。
“陆先生,你的脸色很差。”
随行的护士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脸色骤变。
“你在发高烧!体温超过39度了。”
我想开口说话,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我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
这是灾后创伤加上伤口重度感染引发的败血症前兆。
“快!准备降温和抗生素!”护士急促地对同伴喊道。
机舱内顿时忙乱起来。
我的意识逐渐剥离身体。
黑暗中,我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废墟。
头顶是随时会崩塌的断壁残垣。
沈清月冷漠转身的背影,和江宇白脆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爸爸......我怕......”
念念微弱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
“别怕,爸爸在。”我无意识地呢喃着,试图伸手去抓什么。
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患者出现休克症状,血压骤降!”
“除颤仪准备!”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万米高空时。
一只微凉有力的手,稳稳地按住了我的手腕。
“让我来。”
一个清冷、沉稳的女声在机舱内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勉强睁开眼。
视线里,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外套的女人。
她戴着金丝眼镜,眉眼清丽,下颌线利落而精致。
她的动作极快,手法专业得让人心安。
“萧医生?!”随行护士发出惊喜的呼唤。
“准备肾上腺素,静脉推注。调整维生舱氧气浓度。”
女人没有废话,直接下达指令。
她低头,目光专注地检查着我的瞳孔。
就在我们的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
她手里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萧锦瑟死死盯着我苍白汗湿的脸。
镜片后的眼眸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震惊、狂喜、难以置信,最终化作一抹极深的心疼。
“陆景渊......”
她低声叫出我的名字,声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认识她。
或者说,我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任何信息。
我彻底陷入了黑暗。
与此同时,国内。
第一人民医院特需病房。
沈清月把江宇白安顿在床上,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电梯门关上时,陆景渊那个毫无波澜的眼神。
那眼神太冷了。
冷得让她心底莫名发慌。
“清月,你刚才吓死我了。”
江宇白拉着她的袖子,眼底带着不安。
“景渊哥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要不我们去给他道个歉吧?”
“不用理他。”
沈清月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就是脾气倔,闹几天自己就好了。我去儿科看看念念。”
她站起身,大步走出病房。
走到儿科的重症监护室外,她习惯性地往里看。
可是17号床上,空空如也。
沈清月愣了一下。
“护士!17床的孩子呢?”她抓住路过的护士。
护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17床?今天早上就被家属办了转院手续接走了啊。”
“转院?转去哪了?”沈清月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知道,是国际医疗救援的飞机直接带走的。”
沈清月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猛地转身,疯了一样往陆景渊的病房跑。
推开门。
病床上叠得整整齐齐,属于陆景渊的洗漱用品全都不见了。
床头柜上,只留下一套她前天买的病号服。
“陆景渊!”
她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吼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他走了。
带着重病的女儿,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沈清月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打陆景渊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冰冷的机械女声机械地重复着。
她死死盯着屏幕,突然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挖掉了一块。
空洞得可怕。
“护士长!王哥!”
她冲到护士站,双眼通红地瞪着王护士长。
“我老公呢?他带着我女儿去哪了!”
王护士长冷冷地看着她,把一本厚厚的病历本拍在桌子上。
“沈医生,你现在想起来找老公孩子了?”
“去看看这份病历吧,看看你口中只是‘皮外伤’的先生,到底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