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离婚吧。”陈启明把一份离婚协议书推到我面前，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低头看了一眼。财产分割那栏写着：房子归男方，
车子归男方，存款各半。五年。我伺候他瘫痪在床的母亲五年。擦身、翻身、喂饭、换尿垫，
三百六十五天没断过。换来的就是这张纸。我没说话，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签字。
按手印。合上。推回去。全程不到三十秒。陈启明愣了一下。“你不看看条款？”“不用。
”“财产——”“都归你。”他皱眉：“你确定？”我站起来，拎起包：“走吧，
民政局四点半下班。”陈启明显然没料到我这么干脆。他攥着协议书跟在我身后，一路沉默。
办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问我们是否考虑清楚。我说：“清楚。”陈启明说：“清楚。
”两本红本子变成两张绿纸。我把属于我那份叠好，放进包里。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晃眼。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五年了。像从水底浮上来。“等一下。
”陈启明从后面追上来，拽住我胳膊。“苏晚晴，你怎么这么痛快？”我转过身，看着他。
这张脸曾经让我觉得是全世界最好看的脸。现在看着，什么感觉都没有了。“陈启明，
你想听真话？”“你说。”“早受够了。”我甩开他的手。“你妈瘫痪五年，你出差五年。
家里全靠我一个人扛。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一句？”“我那不是为了赚钱——”“赚钱？
”我笑了，“你银行卡余额多少，你心里清楚。那些钱花哪儿去了，你也清楚。
”他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往后退了一步，“离都离了，
翻旧账没意义。”我转身往地铁站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苏晚晴！”我没回头。
第2章地铁上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机震了一下。闺蜜赵敏的消息：签了？
我回：签了。赵敏：终于！！！庆祝一下？我：先去医院接你王阿姨。
赵敏：……你都离了还管她？我：最后一次。赵敏没再回。是的，婆婆——不，
前婆婆王秀兰还住在医院。上个月她突然高烧，我把她送去的。陈启明当时在外地“出差”，
电话都没回。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在三亚。和一个叫方悦的女人。朋友圈是骗不了人的。
虽然他屏蔽了我，但他没屏蔽赵敏老公的同学。七拐八绕，照片还是传到了我手机里。
沙滩、落日、情侣装。我看到的那天晚上，正在给王秀兰擦背上的褥疮。
那一刻我就想明白了。这婚，不值得。到了医院，王秀兰的病房在三楼。推开门，
护工李姐正在给她喂粥。看见我进来，李姐小声说：“晴晴来了？你婆婆今天精神好多了。
”“李姐，她不是我婆婆了。”李姐一愣。王秀兰也转过头来看我。她嘴歪着，说话含糊，
但眼睛是清醒的。“晴……晴……”我走过去，把她被角掖好。“阿姨，我和启明离婚了。
”王秀兰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嘴张着，发出呜呜的声音。手在被子上拍。“你别急。
”我按住她的手，“启明会来照顾你的。”王秀兰摇头。拍得更用力。她看着我，
眼泪滚下来。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这五年，不是没有感情。但那些感情，
不够让我继续耗下去。“李姐，这个月的护工费我已经付了。下个月的，让陈启明联系你。
”我把一张纸条留在床头柜上。上面写着陈启明的电话。王秀兰抓着我的手不放。
我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阿姨，保重。”走出病房的时候，我听见她在后面哭。
我没回头。今天已经是第二次没回头了。第3章晚上，赵敏拖着我去了一家日料店。
包间里就我们两个人。她给我倒了一杯清酒：“来，庆祝苏晚晴重获自由。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辣。“说说，什么打算？”“先找个地方住。”“房子呢？
”“给他了。”赵敏拍桌子：“你傻啊？那房子首付三十万，有十万是你出的！
”“我不想跟他扯。”“苏晚晴，你就是太好说话了，所以被人骑在头上五年！”我没接话。
她说得对。我确实太好说话了。但那是以前。“对了。”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个你帮我看看。”赵敏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份文件。信是我爸留下的。
文件是一份股权证明。赵敏看了两遍，然后抬头看我，表情像见了鬼。“苏晚晴，
你跟我开什么玩笑？”“没开玩笑。”“盛恒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你爸的？”“嗯。
我爸去世前交给我舅保管，去年我舅也走了，律师上个月才找到我。”赵敏把文件放下，
深吸一口气。“盛恒集团，市值多少你知道吗？”“大概两百多亿。
”“百分之十五……就是三十多亿。”“差不多。”赵敏端起酒杯，手抖着。“苏晚晴，
你照顾那个瘫痪老太太五年，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不舍得买……你手里有三十多亿？
”“我两个月前才知道的。”“知道了你还不走？”“婆婆那边走不开。”“她儿子呢？
”“你也看到了，忙着跟别的女人在三亚晒太阳。”赵敏把杯子一摔。“**。”“行了，
都过去了。”“不行！”赵敏指着我鼻子，“苏晚晴你听好，从今天开始，
你给我活得漂漂亮亮的。那个姓陈的以后看到你，得跪着叫奶奶。”我笑了。第一次，
发自内心地笑。“先吃饭吧。”手机又震了。陈启明的消息：我妈怎么办？
我打了两个字：你的。发送。拉黑。第4章第二天一早，我搬出了住了五年的出租屋。对，
出租屋。陈启明所谓的“婚房”，房产证上写的是他和他妈的名字。我连住的资格都没有，
更别提分割。那十万块首付？当年他妈生病急用钱，他说先借用，打了欠条。
后来欠条“找不到了”。我没追究。现在想想，活该。赵敏开车来接我。
后备箱塞了两个行李箱，就是我全部家当。“先住我那儿。”“不用，我订了酒店。
”“什么酒店？”“半岛。”赵敏踩了一脚刹车。“半岛酒店？”“嗯，总统套。
”“一晚上多少钱？”“两万八。”赵敏看着我。我看着她。“苏晚晴，你开窍了。
”到了酒店，办完入住，我站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城市。五年了。从二十四岁到二十九岁。
别人最好的年华拿去谈恋爱、拼事业。我拿去擦屎擦尿。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
“请问是苏晚晴女士吗？”“是。”“我是盛恒集团法务部的周律师。
关于您父亲名下股权的**手续，我们需要和您当面确认几个细节。明天上午十点，
您方便来一趟总部吗？”“可以。”“好的，我把地址发您。”挂了电话，
我在浴缸里泡了一个小时。热水漫过肩膀。五年积攒的疲惫一点点往外渗。我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闪过陈启明那张困惑的脸。“你怎么这么痛快？”因为你不值得我多留一秒。
第5章盛恒集团的总部在金融中心最高的那栋楼。四十八层。我穿了一身新买的黑色套装，
踩着高跟鞋走进大堂。前台小姑娘问我找谁。“法务部，周律师。”“请问您是？
”“苏晚晴。”小姑娘打了个电话，表情变了。“苏女士，请跟我来。
”她亲自把我送到电梯口，刷了专属卡。直达四十八层。电梯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外面。西装笔挺，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苏**？”“周律师？
”“我是盛恒集团的CEO，宋远航。”我怔了一下。“宋总亲自来？
”“令尊当年对盛恒有再造之恩。您是苏先生唯一的女儿，我必须亲自接待。
”他把我引进一间会议室。长桌两边坐了七八个人。法务、财务、董事会秘书。全站了起来。
“苏**，请坐。”我坐下。周律师打开文件夹：“苏**，
根据您父亲苏正邦先生生前的持股协议和遗嘱公证，盛恒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权，
共计一亿两千万股，现正式过户到您名下。按照昨日收盘价计算，市值约三十四亿。
”他把文件推过来。“请您确认签字。”我拿起笔。在场所有人都在看我。签完字的那一刻，
宋远航开口了。“苏**，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请说。”“令尊当年不仅出资，
还参与了盛恒核心技术的研发。他留下的技术专利，到现在还是我们最值钱的资产。
按照协议，除了股权，您还享有专利分红权。过去十年的分红，加上利息，
一共是四亿六千万。”他递过来一张卡。“这是您的。”我接过卡。黑色，没有logo。
“密码是令尊的生日。”我把卡收进包里。手没抖。但心跳快了一拍。三十四亿股权。
四亿六千万现金。我爸，你到底是什么人？“苏**。”宋远航又说，“如果您有兴趣，
盛恒随时为您留一个董事席位。”“让我想想。”“当然。不急。”出了大楼，
阳光打在脸上。我站在路边，给赵敏发了条消息：不是三十四亿。赵敏秒回：多少？
我：加上分红，差不多三十九亿。赵敏：……赵敏：苏晚晴你等着我马上到。
赵敏：你什么定位发我。赵敏：我要当面确认你没疯。第6章赵敏飞速赶到。在咖啡厅坐下，
她抢过我的包翻出那张黑卡。“这啥银行的？”“私人银行。”“余额？”“四亿六。
”她把卡放回桌上，像放一颗炸弹。“你爸到底干什么的？”“我只知道他是个工程师。
我六岁的时候他和我妈离婚了，我跟我妈。后来我妈改嫁，他就很少联系了。
”“所以你根本不知道他这么有钱？”“不知道。他去世的时候我在上大学，
葬礼是我舅办的。我舅说他走得干净，没留什么东西。”“你舅藏了这么大一笔？
”“不是藏，是有保密协议。必须等我满二十八岁才能告知。我舅去年走了，
律师按照程序找到我。”赵敏靠在椅背上。
“所以你嫁给陈启明那会儿——”“什么都不知道。以为自己就是个普通上班族。”“操。
”“别骂了。”“我骂的是陈启明那个蠢货。”赵敏两手拍桌，
“他要是知道你现在身价三十九亿，那张离婚协议书他敢签吗？”“所以我庆幸他不知道。
”“你打算一直瞒着？”“我打算跟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赵敏安静了三秒。“那方悦呢？
”“谁？”“陈启明那个小三。你就不想——”“不想。”“真不想？”“跟我没关系了。
他爱找谁找谁。”赵敏翻了个白眼：“行，你大度，你了不起。但我替你不爽。
”服务员送来了咖啡。赵敏搅着杯子突然说：“对了，你记不记得陈启明他表妹？
叫什么来着？”“陈雪琳。”“对，就她。上次她在朋友圈发的，说她公司在招采购经理。
你猜那公司是谁的？”“谁的？”“盛恒集团下面的一个子公司。”我放下咖啡杯。
“你确定？”“千真万确。盛恒医疗科技，做医疗器械的。陈雪琳在里面当个小主管，
天天朋友圈炫耀得跟公司是她家开的一样。”我笑了。世界还真是小。“怎么？有想法了？
”赵敏眼睛亮了。“没有。”“骗鬼呢。你那表情我太熟了。”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赵敏。”“嗯？”“帮我约个造型师。”“干嘛？”“我要去盛恒上班。”第7章三天后。
我站在镜子前。头发剪了，齐肩，做了造型。妆是专业化妆师画的，不浓，
但整个人气质完全不一样。身上穿的是新买的Dior套装。
脚下踩的是Valentino高跟鞋。赵敏在旁边看着，拍了拍手。“这才对。
这才是三十九亿的样子。”“我不是去炫富的。”“我知道，你是去视察的。
”盛恒集团总部，宋远航的办公室。我把董事席位的事正式答应了。宋远航很高兴。
“苏**，您打算从哪个板块入手？”“医疗。”“盛恒医疗科技？”“嗯。
我之前照顾病人五年，对医疗行业有些了解。”“好，我安排您以特别顾问的身份进入。
具体职务——”“不用太高。”“什么？”“给我一个普通的管理岗就行。我想从下面看。
”宋远航看了我几秒。然后点头：“明白了。您是想摸底。”“差不多。
”“那我让HR以正常招聘流程给您安排。对外不公布您的股东身份。”“谢谢宋总。
”“苏**，叫我宋叔就行。您父亲在世的时候，我管他叫大哥。”我顿了一下。“宋叔。
”他笑了。走出办公室，我在走廊里碰到一个年轻男人。高，瘦，戴金丝眼镜。
穿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子挽了两道。他侧身给我让路，微微点头。“你好。”声音很好听。
干净，低沉。我点了一下头，走过去了。身后传来宋远航的声音：“辰安，进来。
”那个人应了一声，推门进去。我没在意。接下来的事才重要。盛恒医疗科技。陈雪琳。
等着我。第8章入职那天，HR把我安排在运营部。职务：运营主管。薪资：月薪两万五。
对一个“新员工”来说，不低。但跟我真正的身份比，简直是零头的零头。办公室在十二楼。
我拎着入职资料包走进去，几个同事抬头看了一眼。一个染黄头发的女孩凑过来。“新来的？
我叫小夏。”“苏晚晴。”“晴姐，你之前在哪家公司？”“自由职业。”“哦。
”小夏的表情变了一下。我懂，“自由职业”在很多人眼里等于无业。无所谓。
坐下来没五分钟，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咔咔咔，很响，像故意踩给人听的。“哎呀，
运营部来新人了？”我抬头。陈雪琳。果然。她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裙，手里拿着一杯星巴克。
看见我的一瞬间，她愣了。然后笑了。笑得又惊又喜。“苏晚晴？！”“你好，陈雪琳。
”“你怎么在这儿？”“入职。”她上上下下打量我。“你不是在家照顾我大姨吗？
”“离婚了。”她的笑容更大了。“离了？真离了？”“嗯。”“啊，那——”她捂住嘴，
做出一副遗憾的样子，“太可惜了。启明哥也是的，你们多好的一对。”假。太假了。
这个女人从我嫁进陈家第一天就看不起我。每次来家里，都阴阳怪气——“嫂子，
你这衣服是超市买的吧？”“嫂子，你做的菜味道好家常啊。”最经典的一次是过年。
她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哥，你这老婆也就能当个保姆。”陈启明没吭声。王秀兰拍了桌子，
骂了她两句。从那以后，陈雪琳就恨上了我婆婆。后来王秀兰瘫了，陈雪琳一次都没去看过。
“晴晴，你来我们公司做什么岗位啊？”“运营主管。”“运营主管？”她挑了一下眉毛，
“那我们部门有业务往来，以后多关照啊。”“一定。”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声渐远。
小夏凑过来，压低声音：“晴姐，你认识陈主管？”“认识。”“她可不好惹。”“我知道。
”小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我打开电脑。先看公司架构图。盛恒医疗科技，
总经理叫孙伟国。下面四个部门：研发、销售、采购、运营。陈雪琳在采购部，
职务是采购主管。但按小夏的说法，她的实际权力比主管大得多。“她跟孙总关系特别好。
”小夏悄悄说，“听说是孙总的远房亲戚。”我点点头。裙带关系。这种公司，问题不会少。
打开最近一个季度的运营报表。看了半小时。果然。采购成本比行业平均高了百分之二十三。
有意思。第9章上班第一周。我闷头做了三件事。第一，翻了过去两年的采购记录。第二，
查了所有供应商的资质。第三，算了每一笔订单的溢价。数字摆出来，触目惊心。两年间，
采购部经手的订单总额一亿四千万。其中至少三千万存在明显溢价。供应商集中在五家公司。
这五家公司有一个共同点——法人代表是同一个人的亲属。那个人叫钱海生。
陈雪琳的男朋友。我把数据整理成报告，存在U盘里。暂时没交。时机不到。周五下午，
公司聚餐。地点是一家海鲜酒楼。全公司六十多个人，坐了五桌。我被安排在最远的那一桌。
同桌的都是新人和实习生。无所谓。倒酒的时候，陈雪琳端着杯子过来了。“晴晴，
第一周还适应吗？”“挺好的。”“运营部的工作不轻松吧？报表什么的——”“还行。
”“听说你大学学的是中文？”“嗯。”她笑了。“中文系的来做运营，挺难为你的。
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谢谢。”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到主桌。主桌坐着孙伟国。
一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脸红红的，说话声音很大。陈雪琳坐在他旁边，给他倒酒夹菜，
亲热得像亲闺女。小夏在旁边嘀咕：“又在拍马屁了。”我没说话。吃到一半，我去洗手间。
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听到两个人在打电话。一个是陈雪琳。“海生，
下周那批设备的事定了吗？”“定了定了，合同我已经发过去了。”“价格呢？
”“报的三百八，拿货成本二百一。”“行，差价老规矩。”“放心。”“对了，
最近公司来了新新人。”“谁？”“我表哥前老婆。苏晚晴。”“你表嫂？”“前表嫂。
离了。也不知走什么狗屎运进了咱公司。”“她在什么部门？”“运营。
”“运营管不到采购。别理她就行。”“也是。一个中文系毕业的家庭主妇，
能看懂什么报表。”她笑了。声音从拐角传来，刺耳。我转身，无声地回到了餐桌。
三百八跟二百一。差价一百七。一台设备吃一百七十万。下周的订单是多少台来着？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邮件。二十台。三千四百万的差价。陈雪琳，你的胃口不小。
第10章周末。我约了宋远航。地点在盛恒总部的私人会客室。茶倒上了，我把U盘递过去。
“宋叔，盛恒医疗的采购有问题。”他插上U盘，打开文件，看了十分钟。脸色越来越沉。
“两年，三千万？”“这是保守估计。有些订单我还没查到底。
”“供应商全是钱海生的关联公司？”“嗯。陈雪琳和钱海生是情侣。采购订单从她手上过，
钱海生的公司接单，中间差价二八分成。”“孙伟国呢？”“不确定他知不知道。
但陈雪琳能在采购部一手遮天，他至少是默许的。”宋远航把U盘**，攥在手里。
“苏**——晴晴，你入职才一周就查出这些？”“我以前照顾病人的时候，没别的事干，
自学了财务和数据分析。”他看了我一眼。“像你父亲。敏锐。”“宋叔，我有个想法。
”“说。”“这件事先不要打草惊蛇。下周有一批新设备的采购订单，金额六千多万。
让她签完合同，我们拿到完整的证据链，再一起清算。”“你想钓大鱼。”“嗯。
只查小的没意义。我怀疑不只是采购，销售那边也有问题。”宋远航沉默了半分钟。“好。
但你一个人不安全。我派个人协助你。”“谁？”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那天在走廊里碰到的年轻男人。金丝眼镜，灰色衬衫。“这是我儿子，宋辰安。
”宋远航说，“盛恒集团投资部负责人。”宋辰安冲我点了一下头。“苏**。”“宋先生。
”“叫辰安就行。”宋远航站起来：“辰安，这件事你全力配合晴晴。她怎么说，你怎么做。
”宋辰安看了我一眼。“明白。”宋远航走了。会客室里就剩我们两个人。
宋辰安在我对面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苏**，方便把你的调查资料共享给我吗？
”“邮箱？”他报了邮箱。我发过去了。他打开文件，快速浏览。五分钟后，他抬起头。
“做得很细。”“谢谢。”“你之前是做什么的？”“家庭主妇。”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浅，但很真。“那你这个家庭主妇，比我见过的大多数分析师都强。
”我说：“擦了五年的褥疮，什么脏东西都见过。数据里的猫腻，没那么难闻。”他又笑了。
这次笑得大了一点。第11章接下来一周，我和宋辰安分头行动。
我在公司内部继续收集证据。他在外面查钱海生那几家公司的底。结果比预想的还严重。
钱海生名下一共七家壳公司。不只给盛恒医疗供货，还同时给另外两家医疗公司做供应商。
每家都吃差价。三年累计，保守估计过亿。而且，
钱海生的注册资金来源有一笔五百万的转账，打款方是一个叫陈启明的人。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是的。我的前夫。陈启明。他投了五百万给钱海生。
怪不得他这两年“出差”频繁，银行卡却存不下钱。不是花天酒地花光的。是投进了这盘棋。
他知道陈雪琳在盛恒医疗的采购部搞小动作。他参与了。我坐在电脑前，
盯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发现了什么？”宋辰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
“一个认识的人。”他看了一眼屏幕。“陈启明？”“我前夫。”他没说话。安静了几秒。
“需要回避吗？”“不需要。”“确定？”我关掉页面，转过椅子看着他。“宋辰安，
如果我连这都处理不了，我就不会坐在这儿。”他点头。“行。
那我把钱海生那几家公司的工商资料打包发你。”“好。”他转身要走。“等一下。
”我叫住他。“嗯？”“下周二的采购签约会议，我要旁听。”“你是运营部的，
旁听采购会议会引起怀疑。”“不会。我以成本核算的名义参加。
已经跟运营部的负责人报备了。”“你的上级同意了？”“同意了。
他对采购部的成本也有意见。只是之前没人敢查。”宋辰安靠在门框上。“苏**，
你不像一个刚入职两周的新员工。”“我只是想把事情做好。”“嗯。”他推了一下眼镜，
“那我周二也找个理由到场。”“总部的投资负责人去子公司参加采购会议，理由是什么？
”“投后管理例行检查。”“行。”他走了。我把文件锁进抽屉。陈启明。
你这五年让我受的苦，连本带利，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第12章周二。采购签约会议。
会议室在八楼。长桌两边，一边是盛恒医疗的人，一边是供应商。供应商那边坐着三个人。
领头的就是钱海生。三十五六岁，络腮胡，戴一块很大的金表。
旁边坐着他的法务和一个助理。盛恒这边，孙伟国坐主位。陈雪琳坐他右手边。我坐在角落，
面前摆着笔记本。宋辰安坐在孙伟国左手边，面无表情。孙伟国开场：“今天把大家叫来，
主要是确认新一批YZ-300型设备的采购合同。钱总，
上次报的价格是……”“三百八十万一台。”“二十台，总金额七千六百万。”“对。
”孙伟国看了一眼陈雪琳。陈雪琳翻开文件夹：“合同条款我已经审过了，没问题。
”“那就签吧。”钱海生拿出笔。“等一下。”所有人看向我。我站起来。“我有个问题。
”陈雪琳皱眉：“苏晚晴，你是运营部的，采购合同不归你管。”“成本核算归我管。
”“什么意思？”我打开笔记本电脑，把屏幕转向所有人。“YZ-300型设备，
市场均价是多少？”没人回答。我自己说了：“我查了行业内六家同级别供应商的报价。
最高的是二百四十万，最低的是一百九十八万。平均价格二百一十五万。”会议室安静了。
“前总报价三百八十万。比市场均价高了百分之七十七。”钱海生的脸色变了。
陈雪琳猛拍桌子：“苏晚晴！你一个刚来两周的新人，懂什么采购？
我们选供应商看的是综合实力，不是光看价格！”“那我们来看看综合实力。”我翻了一页。
“钱总名下的华远科技，注册资本一千万。但实缴资本只有一百万。公司成立三年，
没有自有工厂，没有研发团队。所有设备都是从东莞一家代工厂拿货，
拿货成本——”我看着钱海生。“一百八十五万一台。对吗？”钱海生的脸白了。
陈雪琳站了起来：“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你查了人家的商业机密？”“公开的工商信息。
”我说，“以及代工厂的公开报价单。任何人都能查到。”“你——”“陈主管。
”宋辰安开口了。所有人又看向他。“作为盛恒集团投后管理的负责人，
我有义务对子公司的重大采购进行审查。苏主管提出的数据，我已经核实过。完全属实。
”孙伟国的额头冒汗了。“宋、宋总——”“另外。”宋辰安继续说，“过去两年，
盛恒医疗通过华远科技及其关联公司采购的设备，总金额一亿四千万。溢价部分超过三千万。
这笔钱，流向了哪里？”他把一份审计报告推到桌上。陈雪琳的脸刷白了。
钱海生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我——我们公司的定价是合理的——”“合理？
”我把最后一页翻出来，“这是你名下另外六家壳公司的银行流水。每一笔采购款到账后，
三天内就会分成三笔转出。一笔转给你个人账户，一笔转给一个叫陈雪琳的账户，
还有一笔——”我顿了一下。“转给一个叫陈启明的账户。”陈雪琳的腿软了，
扶住桌子才没摔倒。“你……你怎么……”“陈启明是我前夫。”我合上电脑，
“也是你表哥。这笔生意，是你们一家人做的。”会议室里没人出声。孙伟国瘫在椅子上，
脸上的汗珠往下掉。宋辰安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法务部吗？对，会议室八楼，派人过来。
另外通知审计组，冻结盛恒医疗所有采购相关账户。”挂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钱海生和陈雪琳。“两位，从现在起，你们需要配合调查。
”钱海生指着我：“你——你是谁？你凭什么查我们？”我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我叫苏晚晴。盛恒集团股东。”钱海生的手指僵在半空。陈雪琳双腿一软，
直接跌坐在椅子上。“股……股东？”“百分之十五。”她的嘴张着，像缺氧的鱼。
我收起电脑，把笔记本合上。转身走出会议室。走廊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暖洋洋的。手机震了。陈启明的消息。——他换了号码给我发的。“苏晚晴，你把我拉黑了？
有事找你。”我看了两秒。回了四个字：找我律师。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第13章会议的事传得很快。当天下午，整个盛恒医疗都知道了。采购部出了内鬼。
陈雪琳被停职。钱海生的公司被冻结。孙伟国被总部叫去谈话，
出来的时候脸色像刚从太平间回来。办公室里，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小夏直接冲到我工位前。“晴姐，你是盛恒的股东？！”“嗯。”“百分之十五？！”“嗯。
”“那你来我们公司上班是——”“了解情况。”小夏深吸一口气，
用一种看外星人的表情看着我。“晴姐，你以后就是我亲姐。”我笑了笑。下午三点，
法务部的人到了。带着律师和审计团队，一共十二个人。把八楼的会议室征用了，
开始逐项核查采购部的账目。陈雪琳被带去问话。我没参加。该做的已经做了。
接下来是法务和审计的事。五点半，我准时下班。走出公司大门，一辆黑色的宝马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陈启明。他黑着脸坐在驾驶位，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上车。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苏晚晴，你是不是疯了？你去查雪琳？
”“我查的是盛恒集团内部的贪腐问题。她正好在里面。”“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搞，
她的工作就没了？”“贪污三千万的工作，本来就不应该有。”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比离婚那天瘦了一些，但眼睛里的怒气更重了。“苏晚晴，你到底想怎样？
离婚你不要钱不要房，我以为你是大度。结果你跑到雪琳公司搞事？你是来报复的？
”“你想多了。”“那你去盛恒干什么？”“上班。挣钱。养自己。
你不是一直嫌我不工作吗？”他噎住了。
“那你查雪琳——”“我查到的每一笔违规采购都有据可查。你想看看吗？”“什么？
”“你往华远科技打的五百万，年化收益百分之六十。很不错。”他的脸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银行流水。你自己转的钱，你自己不记得了？”他退了一步。
“苏晚晴，你别乱来——”“我没乱来。但你最好找个律师。”“什么意思？
”“盛恒的法务部已经开始查了。他们不会只查陈雪琳和钱海生。
参与分赃的每一个人都会被追责。”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我绕过他，
走向地铁站。“苏晚晴！”他在后面喊。声音比上次急多了。我戴上耳机，没回头。
今天是第三次了。第14章第二天。陈启明没再出现。但另一个人出现了。方悦。
陈启明的现女友。就是那个跟他在三亚晒太阳的女人。她找到了公司前台，说要见我。
前台打电话上来的时候，小夏在旁边偷听。“晴姐，有个女的找你，说是你朋友。
”“什么名字？”“方悦。”我放下手里的文件。“让她上来。”方悦来了。二十六七岁，
长得挺漂亮。穿了一身打扮得体的ZARA，拎着一个Coach包。她进门的时候带着笑。
“苏姐，你好。我是方悦。”“我知道你是谁。坐。”她在我对面坐下。“苏姐，
启明让我来跟你谈谈。”“谈什么？”“他最近压力很大。你应该也知道，
雪琳那边出了点事。他怕牵连到自己。”“所以？”“他想问你，能不能把他的事压下去？
”我看着她。“你知道他投了多少钱进去吗？”“知道，五百万。”“五百万参与商业贿赂，
这不是我能压的。”“可你是盛恒的股东——”“股东不是法外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