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病房门被重重摔上。
那声巨响。
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咳咳——”
一连串剧烈的咳嗽终于控制不住。
伴随着粘稠的黑血,喷在雪白的被套上。
我脱力地倒回枕头上。
视线逐渐模糊。
当年那个在孤儿院后院,穿着破旧单衣。
却依然捧着解剖图谱借着路灯苦读的男孩。
已经彻底死在了十三年的时光里。
如今活着的。
是高高在上的沈大医生。
是满眼都是他那个绿茶师妹的沈聿。
护士进来查房时。
看到满床的鲜血,吓得尖叫出声。
“林女士!林女士你撑住!”
气管插管,大剂量激素。
刺眼的无影灯。
我像是案板上濒死的鱼。
任由他们在我的身体上穿刺。
每一次呼吸。
都伴随着胸腔撕裂般的剧痛。
抢救了整整四个小时。
我才勉强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主治医生李大夫红着眼眶站在床边:
“林姝,你这肺......”
他叹了口气。
声音微微颤抖:
“为什么不告诉沈医生?
“这台肺泡灌洗手术,只要他肯主刀,你至少还能多撑一段时间啊!”
我看着天花板。
空洞地扯了扯嘴角:
“他不会信的。”
“怎么不信!我去跟他说!”
李大夫转身就要走。
我拼尽全力拉住他的白大褂袖角。
“别去......”
我喘息着。
手指一根根松开:
“李医生,没用的。
“我的病历,已经被夏蔓调包了。”
李大夫愣在原地。
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怎么敢?这可是草菅人命!”
“她是他最信任的师妹。”
我闭上眼:
“我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李大夫气得浑身发抖。
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给我加大了平喘药的剂量。
勉强压制住我随时会**的呼吸系统。
第二天下午。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沈聿迈着长腿走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
是推着一辆轮椅的夏蔓。
我没有看他们。
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枯黄的树叶。
“收拾一下你的东西。”
沈聿冷冰冰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出院。”
我慢慢转过头。
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他皱着眉,似乎多看我一眼都觉得厌烦。
“阿蔓的哮喘犯了,需要住院观察。
“急诊这层楼没有多余的单间病房了。
“你既然只是轻度支气管炎,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愣住了。
为了一个轻微的哮喘。
他要赶走一个确诊矽肺病晚期的病人?
“沈聿。”
我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连自己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你让我出院?”
夏蔓在轮椅上虚弱地咳了两声。
拉了拉沈聿的衣角:
“师兄,算了吧。
“姝姐可能真的不舒服,我去走廊加床挤一挤就好了。
“反正我也习惯了吃苦......”
她这句话。
瞬间点燃了沈聿的怒火。
他一把甩开夏蔓的手,猛地走到我床前。
居高临下地指着我的鼻子:
“林姝,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刚才护士都告诉我了,你连咬破嘴唇吐血这种苦肉计都用上了!
“你是不是非要闹得全院都知道你是个死皮赖脸的无赖!”
咬破嘴唇?
我猛地看向他。
那是昨天我濒死时咳出的真血。
在他的眼里,竟然成了我争宠的道具。
我突然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笑什么?”
他皱眉,后退了半步。
“沈聿,你当年在孤儿院对着国旗发过誓的。”
我定定地看着他:
“你说,医者仁心,绝不轻视任何一个生命。
“现在呢?
“你连真血和假血都分不清了吗?”
沈聿脸色一白。
似乎被我戳中了痛处。
他恼羞成怒地冷笑一声:
“对你这种满嘴谎言的人,根本不需要仁心!
“保安呢!”
他冲着门外大喊。
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跑了进来。
“把这位林女士请出去。
“如果她不愿意自己走,就帮她一把!”
“沈主任,这不行啊!”
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急得快哭了:
“林女士昨天才抢救过来,她现在根本不能断氧......”
“闭嘴!”
沈聿厉声打断她:
“我是主任还是你是主任?
“出了事我担着!轰出去!”
两个保安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动。
我深吸了一口气。
强撑着坐起身。
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
鲜血再次涌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不用你们赶。”
我扶着墙,一点点站起来。
双腿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自己走。”
我一步一步往外挪。
经过夏蔓身边时。
她突然伸出脚,轻轻绊了我一下。
我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砰”的一声。
胸腔深处的剧痛瞬间爆发。
我疼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姝姐你没事吧!”
夏蔓故作惊慌地喊道:
“你怎么平地都能摔跤啊!”
沈聿冷冷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我。
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
只有深深的厌恶。
“林姝。”
他居高临下:
“别演了,真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