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来到临汀的第四周，康复中心安排了独立生活评估。
“要不要我全程陪你？”
苏映站在入口处问我。
“我下午要加班，最多只能在门口等半个小时。”
“电话开着就行。”
“行。”
“你喊我，我就进。”
“不喊，我就按时去上班。”
“好。”
我独自完成了预约、用药和出行测试。
第一次入院评估时走到一半就停下的路线，这一次我按导航走到了终点。
独立生活评估通过后的第二周，我回到原本从事的图书策划行业。
我在临汀一家出版社入职。
第一次项目会上，主管先问我需要哪些无障碍支持。
出来后，苏映问我：“想休息，还是去吃饭？”
“吃饭。”
“那顺便参加我的读书会？”
“人多吗？”
“六个。”
“不舒服就走。”
通道被椅子挡住时，一个男人停在我面前。
“需要我挪开吗？”
“我自己可以。”
“好。”
他退到一旁。
我把椅子推开。
苏映介绍。
“这是贺则安。”
“你好。”
“你好。”
聚会中途，贺则安问：“你刚才拒绝帮忙，是不需要，还是不习惯开口？”
我看向他。
“你在替我解释我的答案。”
贺则安怔了一下。
“对不起，我问错了。”
“你说不用，就是不用。”
“以后如果需要，你会自己告诉我，对吗？”
“会。”
“那就够了。”
读书会讨论到一本小说的结局时，贺则安说，女主不该原谅伤害过她的男人。
苏映不同意。
“人又不是只能犯一次错。”
“犯错以后可以改。”
贺则安翻过一页书。
“犯错后可以改，但是否原谅，应该由受伤的人决定。”
结束后，他照样替苏映把空杯带到了回收台。
聚会结束后，贺则安在群里询问下一次活动时间。
我主动加了他的联系方式。
“我更习惯打字，不太喜欢突然接电话。”
“记住了。”
“你不问为什么？”
“你已经说不喜欢突然接电话了。”
贺则安看了我一眼。
“我记住就行。”
六周期限到达时，乔明姝发来电子交接单。
医疗用品已经全部搬走，房间恢复原状。
“我把裴知远从首要联络人里移除了。”
“恢复得怎么样？”
“能独立完成稳定训练。”
她犹豫片刻。
“明月，当年换座位，是我自己愿意的。”
“我知道。”
“可我以前没有阻止他们拿这件事要求你。”
“你当时也在治病。”
“我不是每一次都主动开口，但我确实一次次叫过知远，也默认大家挤占你的时间来照顾我。”
“我看见你一直被要求退让，却没有及时叫他们停下来。”
她向我道歉，也告诉家人，那场事故只属于故障，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我同意和她每月通话一次。
“但我不会参与你和爸妈的争执。”
“好。”
裴知远在规定期限内接受了房屋估价，并决定回购我名下百分之五十的产权。
价款存入监管账户后，他发来一封邮件。
【我一直以为自己在照顾明姝。】
【心理咨询师说，我不敢承认那场事故让我感到内疚。】
【我因为事故感到内疚，便不断照顾明姝，还要求你接受。】
【那天晚上，我赶过去时，明姝已经在其他人的帮助下稳定下来。】
【她告诉我，她不是只有我。】
【我站在门外才发现，我口口声声说她离不开我，其实是我不敢让自己变得不再重要。】
【只要她还需要我，我就可以继续相信自己正在弥补那场事故。】
【这些后果不该由你承担。】
【签产权**文件时，经纪人问我，房子里的家具要怎么分。】
【我看着这些年你一点点挑回来的东西，竟然说不清哪一件是你的，哪一件是我的。】
【我一直说那是我们的家，却把布置和琐事都留给你，又把真正影响你的决定留给了自己。】
邮件最后，他申请见我一次。
我回复。
【不见。】
他回复了两个字。
【知道。】
贺则安在群里发了下一次活动的报名表。
我在自己的名字后面，点了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