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老孙动作很快，想来是早就和附近民警打过招呼。
我刚挂断电话不到五分钟，监控画面里就传来了警笛声。
一辆蓝白涂装的警车沿着乡道开过来，在果园门口刹停。
车上下来两个民警，一个年轻，一个年纪稍长，腰板挺得笔直。
老赵头迎上去，指着里面说了一通，老民警点了点头，领着搭档往园子里走。
果园里正热闹。
一群人分散在樱桃树间，有的挎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塑料袋，有的干脆直接站在树下往嘴里塞。
几个小孩骑在树杈上，把树枝压得东倒西歪，果子簌簌往下掉。
有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举着**杆，正对着镜头喊：“家人们看！现摘的大樱桃，今天实现樱桃自由了！”
他不知道镜头背后，民警正朝他走过去。
老民警站在田埂上，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都停下！”
声音不大，但整个园子都安静了。
塑料袋摩擦的沙沙声停了，咀嚼声停了，连孩子尖叫的声音都卡在半截。
所有人转头看过去。
“谁让你们进来的？”老民警扫了一圈，“这是私人果园，知不知道？”
秦铭从人群里钻出来，脸上的笑还挂着，但明显僵了一半。
“警察同志，我们是这里主人的同学，跟主人说好的。”
老民警看了他一眼：“说好的？主人报警了。”
空气突然凝固了。
那个举**杆的男人手一抖，直播画面晃了一下，他匆匆说了句“家人们有点事”，直播就断了。
人群里开始有人往门口方向挪。
年轻民警快步走到门口，堵住了去路。
“都别走，先登记身份信息。”
老赵头这时候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本子，慢悠悠地说：“你们摘了多少，我不管，但踩坏了的树，我得记一下。”
他走到最近的一棵树前，指了指被折断的枝条：“这棵是红灯，三年树龄，枝条断了三根，主干树皮蹭了一块。”
然后又走到下一棵：“这棵是美早，今年第一次挂果，你们给我踩成这样。”
他一棵一棵地数过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人群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有个穿碎花裙的女人忍不住了，声音尖了起来：“就吃了几颗樱桃，至于报警吗？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老民警转过脸看她：“你觉得不值钱，但人家主人觉得值钱。未经允许进入私人领地，这事可大可小。”
秦铭掏出手机，又给我打了过来。
我没接。
他连着打了三个，一个都没接。
他咬了咬嘴唇，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沈锐警察来了，你出来说句话啊。”
群里安静了几秒，终于有人回了一条：“**，真报警了？”
紧接着一串消息弹出来。
“沈锐你疯了吧？警察都叫来了？”
“都是同学，你至于吗？”
“秦铭说了给你钱的，你不满意可以谈，直接报警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这些消息，笑了一下。
你们站在我的果园里，踩着我家的树，吃着我的樱桃，然后问我至于吗？
那个说三块钱一斤的落地果的人呢？
怎么不说话了？
我没在群里回复，而是给老孙发了一条消息：“孙哥，按你的规矩来。”
老孙回了个“收到”，紧跟着一条语音，语气挺认真的：“我跟民警说了，不接受调解。”
如果只是普通的民事纠纷，警察来了大多就是调解，道个歉、赔点钱就完了。
但老孙说不接受调解，那性质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