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布下。
是一具形销骨立的躯体。
林舟穿着那件我极其眼熟的旧外套，上面糊满了垃圾桶的污垢和干涸的黑血。
他的脸颊深深凹陷，眼窝青黑。
原本就不丰满的嘴唇，此刻呈现出一种死气的灰白。
最刺眼的，是他那双即使在死后也没有完全合上的眼睛。
空洞地望着太平间的天花板。
没有一丝光亮。
沈晚舒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死死盯着那张脸，高跟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可能......”
她喃喃出声，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口沙子。
“这硅胶倒模做得很逼真啊。
“林舟为了骗我，真是下了血本了。”
她突然笑了起来，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秦助。
“你看看，连死人斑都做出来了。
“他这是去哪找的特效化妆师？多少钱一天？”
秦助看着病床上的尸体，脸色早就吓得惨白。
他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警察实在听不下去了。
猛地合上手里的记录本，语气严厉：
“沈女士！请你尊重死者！
“这是一具真实的遗体，不是什么硅胶道具！
“法医已经做过初步检查，他生前患有极其严重的呼吸道疾病，肺部几乎已经完全纤维化。
“能在那种状态下走到你们公司楼下，简直是个奇迹！”
“你胡说！”
沈晚舒尖叫出声。
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警察的制服领子。
“他昨天还在病房里要钱！
“秦助查过的，他只是普通的肺炎！
“他那么贪生怕死，怎么可能死！怎么可能！”
“沈总！沈总您冷静一点！”
秦助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死死抱住沈晚舒的腰，把她往后拖。
“警察同志，对不起，我们沈总受**太大了......”
警察用力挣开沈晚舒的手。
理了理衣服，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你如果不信，法医的解剖报告就在这里。
“自己看！”
一份厚厚的文件被扔在旁边的桌子上。
沈晚舒像发了疯一样扑过去。
翻开文件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X光片上。
死者的双肺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结节，像两块坚硬的石头。
【死因：双肺终末期矽肺病，继发严重感染导致呼吸衰竭】
“矽肺病......”
沈晚舒死死盯着这三个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可能？
这不是那些常年在粉尘极大的矿井里工作的人才会得的病吗？
林舟只是去南方打工。
他不是说他做的是普通的库管吗？
怎么会得这种绝症！
“这是伪造的......”
她神经质地摇着头，将报告狠狠砸在地上。
“全都是假的！
“这具尸体根本不是他！是他找来的替身！
“他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秦助，我们走！
“我不陪他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
她转身就往外走。
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在地。
秦助赶紧捡起地上的包，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沈女士！”
警察在身后大喊。
“遗体认领家属签字还没走流程！
“你现在不能走！”
“扔去火化！扔去喂狗！”
沈晚舒头也不回地怒吼。
“他不是我丈夫！我没有这种装死的无赖丈夫！”
黑色的迈巴赫驶离医院。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晚舒靠在椅背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沈总，空调需要调高一点吗？”秦助小心翼翼地问。
“他没死，对吧？”
沈晚舒突然转过头，死死盯着秦助的眼睛。
眼神像一只受惊的野兽。
“他只是躲起来了。
“去查！
“把他的银行流水，他常去的地方，全部查一遍！
“我要他跪在我面前，亲口承认他在骗我！”
秦助被她的眼神吓得心里一突。
他当然知道林舟死了。
甚至林舟的死，他就是最大的推手。
如果沈晚舒查出林舟真实的病情记录被他掉包过......
秦助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沈总，您别自己吓自己了。
“如果他真的病得那么重，怎么可能瞒您这么多年？
“这就是他为了不离婚，故意找的一具相似的尸体来恶心您。
“您放心，我马上派人去查，一定把这个缩头乌龟给揪出来！”
沈晚舒闭上眼。
没有再说话。
只是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死死掐着真皮座椅。
指甲断裂，渗出了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