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入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被两个保安毫不留情地扔在医院大门外的台阶上。
“砰”的一声。
我的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骨头仿佛碎裂了一般。
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
周围经过的病人家属纷纷避让,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打量着我。
我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个身。
仰面躺在冰冷的台阶上。
看着夜空中那一轮惨白的月亮。
十二年。
我终于从她的世界里被彻底清理干净了。
连一件属于我的东西都没有带走。
除了贴身口袋里那本泛黄的结婚证。
我哆嗦着手,把那本红色的证件掏出来。
上面的烫金大字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
翻开内页。
照片上的我,留着平头,皮肤晒得黝黑,眼神却亮得惊人。
旁边的沈晚舒穿着我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的白衬衫。
笑得眉眼弯弯。
“林哥,等我以后赚了大钱,一定让你住上大别墅,再也不用去那种黑煤窑受苦了。”
当年的誓言言犹在耳。
如今却成了刺向我心脏最深的一把刀。
我把结婚证死死按在胸口。
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滑落。
真疼啊。
肺里疼,心里更疼。
我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
直到一阵尖锐的手机**在耳边响起。
我颤抖着摸出手机。
屏幕上闪烁着“房东刘姐”四个字。
我按下了接听键。
“林舟啊!你死哪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刘姐暴躁的声音。
“你老婆带人来把你的东西全扔出来了!
“还把门锁给换了!
“你赶紧过来把这堆破烂收拾走,别弄脏了我的楼道!”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我们在城中村租了八年的老房子。
就算后来沈晚舒公司做大了,搬去了高档公寓。
我也一直舍不得退掉那里。
因为那里有我们最艰难但也最温馨的回忆。
我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
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中村......”
十五分钟后。
我扶着墙,一步步挪上了四楼。
楼道里一片狼藉。
我那些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缺了口的茶杯。
像垃圾一样散落一地。
甚至连我当年买给她的第一个生日礼物——那个廉价的八音盒。
也被摔得粉碎。
零件滚落了一地。
门半掩着。
屋里传来秦助刻薄的声音。
“沈总,这破地方您就别亲自来了。
“那种乡下人的味道,要是沾到您身上,洗都洗不掉。”
“赶紧找出来。”
沈晚舒冷漠的声音响起。
“他手里还有当年我写给他的几封信。
“马上就要上市了,如果他把那些东西卖给八卦媒体,说**男人上位。
“会对公司的股价造成影响。
“全部烧掉,一张纸都别留。”
我站在门外。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冰凉。
她来这里。
不是为了缅怀什么。
只是为了毁尸灭迹,抹杀掉我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我深吸了一口气。
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不用找了。”
**着门框,声音嘶哑得可怕。
屋里的两人同时回过头。
秦助手里正拿着一个铁皮盒子,那是我的宝贝。
里面装着她写给我的每一封信。
看到我,秦助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他直接当着我的面。
打开了盒子,拿出了打火机。
“秦助!”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
想夺下他手里的信。
那是我在矿井下,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可我现在的身体,连一个三岁小孩都撞不过。
秦助只是轻轻一推。
我就像一片落叶般重重摔在地上。
背脊撞上坚硬的茶几角。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啪嗒。”
打火机的火苗蹿起。
秦助毫不犹豫地将火苗点燃了那一叠信纸。
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他笑得恶劣至极:“林哥,这些破纸留着也是占地方,我帮你处理了。”
“不要......不要!”
我拼命往前爬。
伸手去抓那些燃烧的纸片。
火焰舔舐着我的手指,烧焦了皮肉。
可我却感觉不到疼。
我只看到那些写满“我爱你”、“等我”的字迹。
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我颤抖着捧起一捧黑灰。
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晚舒。
“晚舒......这是你写给我的信啊......”
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呜咽。
“你连这点念想......都不肯给我留吗?”
沈晚舒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甚至带着深深的厌烦。
“林舟,收起你那套苦情戏。
“几张废纸而已,你还要借题发挥到什么时候?
“你的存在,就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既然协议你不签。
“那我们法庭上见。
“别以为你能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
她转身往外走。
路过我身边时,高跟鞋的鞋跟。
狠狠踩在了我那只被烧伤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