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绕开他们,扶着腰往缴费窗口走。
身后邵兰芝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只听见梁晏急急叫了我一声。
我没有回头。
缴费窗口前排着长队,我站了没两分钟,腿就开始发酸。旁边一个阿姨看我肚子大,主动让我坐到等候椅上。
“快生了吧?”
我点点头。
她笑着说:“后面可要当心,孕晚期最不能折腾。”
我捏着预约单,喉咙里像堵着一小块棉花。
原来陌生人都知道的事,梁家人不知道。
他们当然知道。
只是不肯放在心上。
轮到我时,我刷了自己的卡。
缴费单吐出来那一刻,我把它和病历一起放进包里,又拿出手机,点开医院小程序,把紧急联系人那一栏从梁晏改成了我妈。
姓名:陶映秋。
关系:母亲。
手机号填完,我盯着保存成功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梁晏走过来时,正好看见我的屏幕。
他脸色沉下来。
“你连联系人都改了?”
我把手机锁屏。
“产房里要找能替我说话的人。”
“我是孩子爸爸。”
“你也是到现在没跟我领证的人。”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你非要这么算?”
我把缴费单叠好,放进包最里面。
“从今天开始,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回家的车上,谁都没有说话。
我坐在后排,安全带从肚子下方绕过去,勒得不舒服。我往旁边挪了挪,手扶着车门把手,尽量让自己坐稳。
邵兰芝坐在副驾驶,背挺得很直。
她平时爱开口指挥梁晏开车,哪条路近,哪个红灯慢,哪里有坑,都要提醒一遍。今天她一路没说话,只偶尔从后视镜里看我,眼神很冷。
车开进小区地下车库时,她终于开口。
“南栀,你爸妈知道你今天在医院说的这些话吗?”
我解安全带的手停了一下。
“还不知道。”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邵兰芝转过头,脸上重新挂起那种长辈式的笑,“老人家年纪大了,听风就是雨。你妈要是知道你因为一句话跟阿晏闹,心里又该不舒服。孕妇嘛,情绪上来得快,过了就好了。”
我看着她,忽然想笑。
她提醒我的方式很熟练。
先把事情压成“一句话”,再把我的反应说成“孕妇情绪”,最后把我妈搬出来,让我自己闭嘴。
以前我真的吃这一套。
我怕我妈担心,怕两家尴尬,怕梁晏夹在中间难做人。每一次觉得不舒服,我都会告诉自己,算了,等领证就好了,等孩子出生就好了,等婆婆真正把我当一家人就好了。
等来等去,等到孕八个月,她当着医生的面说,生了儿子再补证。
我推开车门下去。
梁晏从后备箱拿产检袋,走到我身边,声音放软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