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反应是安慰她,我说别急,可能是掉在桌底下,我们再找找。
第二天中午,事情变了。
变得又快又干净。
她在群里说:“姐姐借我的本来就是一只。我从头到尾只戴了一只,全场都能作证。现在她说是一对,还要我赔两万五。我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这样对我。”
配了一张婚礼照片。照片里她抬着右手,右手戴着镯子,左手垂在裙子后面,看不见。
王秀萍:我说一句公道话。思甜从我手上过的时候就一只。疏月你说是一对,你有证据吗?
我有。我有金店的刻码单据。
我把单据照片发到群里。
王秀萍:单据上写一对,那是你买的时候一对。你借出去的时候是一只还是一对,谁看见了?就你们俩在场吧?
三姑:也是啊,交接的时候怎么没人在旁边
二婶:唉,姐妹之间搞成这样
然后王秀萍发了一条五十八秒的语音,那条语音我至死都记得。
“我把话说明白。疏月三十了没嫁人,妹妹嫁了个好人家,风风光光的,她心里痛快得起来吗?非要在人家婚礼第二天闹这一出,图什么?图这个家不好过。她那点心思,全家谁不清楚。”
那句“三十了没嫁人”在群里回响了三天。
亲戚们像找着钥匙一样,一下打开了。
三姑:我早说她心硬
远房表叔:姑娘家还是要早点定下来
二婶: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钻牛角尖
我发了七条长消息解释,每一条底下都是“别说了”“算了”“一家人”。
第四天,外婆知道了。
外婆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回事。我说了。她说她来说句话。
她在群里发语音,说那对镯子是她给我的,谁都不能要。
王秀萍回了一句:“妈,您年纪大了,很多事记不清了,别掺和了。”
外婆当天晚上血压上去了,送医院,脑梗。
我到医院的时候她还能说话,抓着我的手说月月你别怕。
半个月后她走了。
在这半个月里,顾则言家里来了个电话。他妈妈跟我说,孩子,我们家没别的意思,就是你们家那个事在亲戚里传得不太好听,我们做长辈的,也要顾脸面。
顾则言那天晚上来找我,站在我家楼下抽烟,抽了三根,说了一句:“你能不能别跟他们吵了。”
我说我没吵。
他说:“可是你越说,事情越大。”
外婆下葬那天,我在殡仪馆的天台上站了很久。
那天太阳很好。我记得我最后想的一件事是: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我至今没想明白。所以我这一世不打算想了。
手机又在桌上抖。
我拿起来看,是我妈的私聊。
周慧兰:月月,睡了吗
周慧兰:群里的事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