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恒阅集团的正式收购要约发到了鼎盛董事会邮箱。
收购标的:鼎盛集团核心业务线及全部客户资源。
出价:市场估值溢价百分之三十。
附加条件:收购完成后,现任人事总监方启明必须无条件解除劳动关系,且不得在同行企业中担任高管职务。
恒阅法务把这封邮件同时抄送了鼎盛全体高管。
半个小时内,董事会的回复就来了。
措辞客气,但核心意思很清楚:需要时间评估,请给我方一周的商讨期限。
我没等他们商讨。
我以恒阅集团继承人的身份,给鼎盛的三个最大合作客户分别打了电话。
第一个是华东连锁品牌的采购副总裁。
电话接通,我说:"我是乔清越。恒阅正在收购鼎盛核心业务,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提前签署明年的框架协议,条款按去年的基础下调五个点。"
对方沉默两秒:"你真是恒阅那边的人?"
"你要不要看工商登记?"
"不用了。合同什么时候发?"
"今天下午。"
第二个是海外供应链的合作方,那边的负责人是华人,跟我合作过三年。
我只说了一句:"我要离开鼎盛了,你要不要跟我走?"
他回得更直接:"合同发我邮箱。"
第三个是恒阅的老朋友,压根不需要打电话。我父亲那边早就打过招呼了。
鼎盛内部群炸了。
三大客户同时发函:对鼎盛目前的经营稳定性表示担忧,暂停本季度所有新订单审批,待公司管理层调整完成后重新评估合作资格。
这三封函件的发布时间相差不到十五分钟。
财务部最先扛不住了。
有人把数据匿名发到了群里:如果三个客户同时暂停,鼎盛本季度的现金流缺口将达到七千两百万。
方启明在群里发了一条长文,大意是"这是有人恶意操纵市场,集团正在调查"。
但他没有点名道姓。
中午十二点,方启明接受了行业媒体的电话采访。
采访文章当天下午就发出来了,标题是:
《五年老员工竟是竞对千金?前高管被指窃取核心机密回归家族企业》
文章里写得有鼻子有眼:
据知情人士透露,乔清越入职鼎盛集团五年间,深度参与了鼎盛所有核心项目的开发与运营。就在她提出离职的第二天,恒阅集团便以超常规速度发起收购要约,并同步切断了鼎盛与多家头部客户的联系。
业内人士质疑:这是合法商业竞争,还是蓄谋已久的商业间谍行为?乔清越在鼎盛的五年,究竟是在"打工"还是在"摸底"?
文章最后还引用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高管"的话:
"她过去五年接触的技术方案、客户底价、项目策略,现在全都变成了恒阅谈判桌上的筹码。我们正在评估是否启动法律程序。"
我读完这篇文章的时候,正在跟父亲视频。
他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手上拿着一支钢笔在转。
"这个方启明,嘴挺硬。"
"他急了。"
"你要不要发个声明?"
"不急。"
"还等什么?"
"等他再编一条。"
父亲笑了:"你这性子跟我一模一样。"
我挂了视频,给技术部的老周发了一条消息。
老周是鼎盛技术总监,五年前我入职的时候是他带的我。这五年每次出技术方案,他都是第一个审的人。
"老周,方启明要告我窃密。"
老周回得很快:"他有病吧?你那些方案的技术底稿都是你自己写的,而且我帮你看过,你写的那些东西风格跟恒阅的专利文件一模一样的。"
"你知道恒阅的专利文件长什么样?"
"废话。十年前恒阅的技术专利我就是审稿人之一。你入职第一天我看你写的方案就知道你是谁家孩子了。"
我愣住了。
"你早知道?"
"你爸当年跟我打过招呼,说'小乔去你们那锻炼一下,别说出去'。我一直给你兜着底呢。"
"那你这些年怎么不告诉我?"
"你自己不也没说?"
老周发了一个呲牙笑的表情。
"他们现在要查你窃密,要不要我把当年恒阅的原始技术档案发他们看看?"
"先别发。"
"那什么时候发?"
"等他们起诉我的时候。"
我保存了跟老周的聊天记录,然后给律师打电话。
"方启明的采访内容保存了吗?"
"保存了。"
"诽谤和商业诋毁,够不够立案?"
"够。"
"那就先备着,等他先告我窃密。"
律师沉默两秒:"你确定他会告?"
"他一定会告。他不告我窃密,董事会就会追问为什么赶走了业绩第一还要栽赃。他只能往前走,不能退。"
挂了电话,我给律师又补了一条:"准备发布会。"
方启明果然没让我等太久。
第三天,鼎盛集团法务部向云港市法院递交了起诉状。被告是我和恒阅集团,案由是"侵犯商业秘密及不正当竞争"。
起诉状里列了三条所谓的"窃密行为":
一、乔清越在职期间将鼎盛核心技术方案通过私人邮箱传输至恒阅技术人员手中。
二、乔清越离职前夕批量下载了鼎盛客户数据库。
三、恒阅集团基于上述窃取信息制定了针对鼎盛的排他性商业策略。
三条指控,每一条后面都附了一页"证据"——邮件截图、下载记录截图、客户往来记录截图。
我看完截图就笑了。
邮件截图的时间戳显示"发送成功",但那个时间我在国外出差,邮件服务器的登录IP地址是云港本市。我的电脑随身带着,IP地址不可能在云港。
下载记录截图显示"乔清越账号下载客户数据库",但下载时间是半夜两点,而我那次出差住酒店,酒店监控可以证明我十一点就回房间了,门没再开过。
客户往来记录截图就更离谱了。上面居然有我跟客户方高管的聊天记录,内容像是商量怎么一起"搞垮鼎盛"。但截图里的那个微信号我压根没用过,头像被人换了一张我的**。
我让律师一条一条做技术鉴定。
律师只用了两个小时就给出结论:
三条证据全部伪造。
邮件截图里的时间戳格式是旧版系统,鼎盛两年前就更换过邮件服务器了。下载记录的MAC地址跟我的设备不符。微信截图最离谱——聊天记录里的时间跟我实际行程对不上,那个时间段我在飞机上。
我把鉴定报告存好,然后开始准备发布会。
第四天上午十点,恒阅集团在云港国贸中心的发布厅召开了记者会。
发布厅里坐了四十多家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架了一排。我站在台中央,背后是一块蓝底白字的大屏幕,上面写着"关于近期不实指控的说明"。
我没有稿子,只带了两只文件袋。
第一只文件袋打开,我把五年前入职鼎盛时签署的劳动合同、保密协议、知识产权归属协议全部投影在大屏幕上。
"入职鼎盛五年,我签署的所有文件都明确约定:在职期间的知识产权成果归鼎盛所有。这五年我交出去的每一份技术方案、项目策划、客户提案,版权方写的都是'鼎盛集团'。如果我要窃密,我为什么要把版权留给对方?"
台下有人举手。
"乔女士,恒阅集团提出收购要约的时间点正好是您离职之后,外界普遍认为两者之间存在关联——"
"存在关联。"我直接承认了,"关联就是我爸看不过去了,想替我出口气。但商业间谍?我连自己做的方案版权都留给了鼎盛,我拿什么去窃?拿一个连五十克金条都不愿意给我的人事总监的良心?"
底下有人笑。
第二只文件袋打开。我投影了恒阅集团过去十年的技术专利清单,以及鼎盛五年间内部使用的核心技术方案对照表。
"这是恒阅在十年前注册的技术专利。这是鼎盛在近五年项目中使用的主力技术方案。大家看一看,两边的底层逻辑、技术架构、代码风格,是不是一模一样?"
台下安静了。
"我入职鼎盛之前,恒阅的技术已经做了十年。我入职之后,把恒阅成熟的技术框架移植到鼎盛的项目里,帮你们用低成本跑通了大项目。你们用我的技术方案赚了五个亿,现在说我偷你们的?"
我顿了顿,看着镜头。
"你们的技术,是我家玩剩下的。"
台下炸了。
记者会结束的当天下午,鼎盛集团的股价下跌了百分之十二。
更狠的是,老周在内部系统里公开了全部技术底稿的修改记录——每一条修改记录都显示,技术方案的原始版本最早可以追溯到乔清越入职之前,而乔清越只是把"恒阅的公开专利"翻译成了"鼎盛能用的落地文档"。
老周发完资料就在群里说了一句话:"人家大**花了五年时间给你们搞技术扶贫,你们现在告人家偷你们,丢不丢人?"
群里没人回。
有人截图发给我。我看完放下手机。
父亲打电话过来:"你这场发布会,比我当年狠。"
"是你教得好。"
"什么时候回来?"
"把最后一场仗打完。"
起诉状提交后的第五天,方启明的律师撤回了全部诉讼请求。
理由是"证据不足"。
但证据不足不是他撤诉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恒阅法务反诉了——诽谤、商业诋毁、伪造证据、妨碍商业秩序,四条同时起诉,索赔金额直接填了一个亿。
方启明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天没出来。
下午三点,鼎盛董事会召开紧急会议。会议议程只有一项:关于人事总监方启明职务的处置决定。
陈柏舟主持了会议。
他先放了三条证据。
第一条:方启明接受媒体采访的原始录音,录音里他亲口说"她没有偷东西,但我必须让外界觉得她偷了,否则金条的事我解释不了"。
第二条:伪造的微信截图**记录,IP地址指向方启明的个人电脑。
第三条:银行流水,方启明名下账户在过去两年内收过三家供应商的回扣,金额合计三百二十万。
方启明听完第三条的时候,脸已经白了。
陈柏舟说:"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方启明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声音发颤。
"陈总,这三百万是供应商给的项目返点,历来就是这么操作的——"
"历来?"
"以前都是——"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陈柏舟把签字板推到他面前:"你自己辞职,还是走法务流程?"
方启明没签。
他盯着陈柏舟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陈柏舟,你以为让我走事情就结束了?董事会不会放过你的。你明知道她是恒阅的人还让她干了五年,这叫重大失察。"
陈柏舟没有反驳。
他只是说:"我知道。所以我也准备辞职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家里收拾行李。下周要去恒阅总部报到,办公室已经安排好了,亚太区总裁,父亲说这个位置给我空了很久了。
林晓发来消息:"方启明被开除了。陈柏舟也要走。"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你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
"走之前见一面吧。"
"行。"
晚上,陈柏舟给我打了个电话。这次他语气平静了很多。
"清越,明天有时间吗?我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陈总,道歉就不用了。"
"名单的事,是我签的字。方启明改回扣的事,也是我失察。我不推给别人。"
我沉默了几秒。
"你在电话里说过了。"
"不一样。电话里我还在找借口。"
"那明天你来找我吧。咖啡不用带了,我自己煮。"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柏舟来我家。
他没开迈巴赫,打了一辆出租车。穿了一件灰色夹克,看起来比总裁办公室里的样子瘦了不少。
我给他倒了杯手冲咖啡。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
"我看了你发布会的视频。"
"嗯。"
"你说'你们的技术是我家玩剩下的',我听了五遍。"
"感受如何?"
"觉得你忍了五年挺不容易的。"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陈柏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信封,放在茶几上。里面装着一份手写的推荐信,抬头写的是"致相关用人单位",内容大致是"乔清越在鼎盛任职五年期间工作表现优异,未发生任何违纪违规行为"。
"法务那边本来要出一份官方版的,我觉得太冷,自己写了一封。"
我拿起信封看了一眼,没拆。
"陈总,我用不着这个。"
"我知道你用不着。但我写了,你就拿着。"
我收下了。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清越,年会上那二十根金条,后来我去查了采购记录。每根进价四万二,二十根总共八十四万。方启明报的采购价是一百二十万,中间差了三十六万,进了他亲戚的账户。"
"我知道。"
"你知道?"
"我辞职那天晚上就让人查过了。"
陈柏舟站在门口,忽然笑了。
"你什么都查好了,什么都准备好了,就是没想过回头。"
"想过。"
"什么时候?"
"入行第一年想过。后来就不想了。"
他走出门,又停了一下。
"那二十根金条,方启明被开除之后退回了公司。董事会开会决定怎么处理,有人说补发给你,有人说直接销毁。"
"然后呢?"
"然后技术部老周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们现在补,跟施舍有什么区别'。"
**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最后几片枯叶被风卷走。
"老周说得对。"
陈柏舟走了。
下午林晓来了,拎着一袋水果,往我家沙发上一瘫,翘着腿说:"你知道吗,杜丽昨天把金条退回去了。"
"哪个杜丽?"
"就年会拿了最后一根金条那个前台转岗的杜丽。她说她拿去金店验了,纯度没问题,但她说'拿得不踏实',就退回公司了。"
"退回公司?公司收了?"
"收了。董事会说暂时保管。有人开玩笑说等哪天你回来上班再发给你。"
"我回来上什么班?"
"也是。你现在是恒阅亚太区总裁,谁稀罕那五十克。"
林晓剥了个橘子,递给我一半。
"你走了之后我怎么办?"
"你要是想走,恒阅的法务岗缺人。"
"真的假的?"
"真的。我让人事给你发offer。"
"年薪翻倍?"
"翻一点五倍。"
林晓把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行,那我跟你走了。"
我笑了。
一周后,我正式入职恒阅集团,职位亚太区总裁。
办公室在五十楼,落地窗外能看见大半个云港。远处的鼎盛集团大楼缩成小小的一栋,夹在几栋新写字楼中间,像一只灰扑扑的盒子。
第一周,我签了两份文件。一份是恒阅对鼎盛核心业务线的终止收购协议——我不买了,让他们自己缓着。另一份是我自己公司的注册文件,新公司叫"浅越咨询",注册资金五百万,主营做技术方案输出和项目咨询。
父亲没问我为什么。
他只是说:"你的事你决定。"
我说:"我没打算一辈子在你的名头下活着。"
他说:"我懂。"
新公司不跟恒阅竞争,也不抢鼎盛的生意,专门接一些中小型企业的技术升级项目。这五年在鼎盛攒下来的经验,放在那些小公司身上是降维打击。
一个月后,鼎盛换了新的人事总监,新总裁也到位了。
据说新任总裁上任第一件事是查了一遍五年的表彰记录,发现业绩前三里有一半以上从来没拿过年度奖。新总裁在内部讲话的时候说了一句:"从今年开始,奖励名单跟业绩榜单同步公示,公示期三天,所有人都可以复核。"
有人把这段话截图发给我。我看了,没评论。
第二个月,鼎盛把年会剩下的十九根金条公开拍卖了,拍卖所得捐给了云港市的职业培训基金。杜丽退回来的那根单独拍,拍出了六万二,比金价高了两万——据说是陈柏舟托人拍的。
林晓入职恒阅法务部之后干得挺顺。她第一周就碰上了个事:方启明试图以"竞业限制"为由起诉我,林晓一个人给他回了十八页的反驳意见,从法律适用到事实认定打了个遍。方启明的律师第二天就撤了诉。
林晓在茶水间给我发语音:"我打赢了。"
我说:"是你打赢了,还是我打赢了?"
她说:"都一样。"
我确实也没亏待她。年底的绩效她拿了最高档,法务部里第一个升副总监的人就是她。升职那天她请全部门喝奶茶,给我发了一张合照,大家都在笑。
新年第一天,父亲在家族饭桌上给我倒了杯红酒。
"乔总,这一年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比在鼎盛好?"
"好多了。"
"好在哪?"
我端着酒杯想了想:"好在年终奖我说了算。"
父亲笑了。
正月初八,新公司"浅越咨询"接到了第一个大项目。甲方是华东那家连锁品牌,就是去年第一个接我电话的客户。合同金额两千三百万,我做总顾问,负责给他们搭建一套新的供应链管理系统。
签约那天我带着团队去了甲方总部,会议室里坐着对方六个高管。谈判到下午四点,所有条款敲定,甲方副总裁忽然问了一句:"乔总,您那个鼎盛集团的离职证明现在拿到了吗?"
"拿到了。"
"什么时候拿到的?"
"去年十二月。"
"那我可以问一下,您当初为什么离开鼎盛?"
我想了想。
"年会发了二十根金条,没我的份。"
对方沉默了大概两秒。
然后副总裁带头鼓了三下掌。
"那咱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签字的时候我手很稳。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响,像五年前我第一次签鼎盛的劳动合同。那时候我刚二十四岁,握着笔还在想"我一定得干出点成绩来"。
现在成绩有了。金条还是没有。
但我不在乎那五十克了。
入夏的时候,云港下了一场大暴雨。
我站在浅越咨询的办公室里往外看,雨把玻璃拍得哗哗响。办公室不大,但落地窗干净透亮,对面没有鼎盛集团的大楼,只有一排旧厂房改的文创园,红砖墙泡在雨里颜色特别鲜。
林晓从隔壁跑过来,抱着个快递盒。
"有人寄给你的,没写寄件人。"
"打开看看。"
她拆开封条,从里面掏出一只黑色丝绒礼盒。打开,一根金条躺在里面,五十克,足金。没有卡片,没有署名,盒底只有一行打印的小字:
"年度杰出贡献奖(补发)——云港鼎盛集团人事部制。"
林晓拿着金条愣了。
"这是......鼎盛那边寄的?"
"应该是。"
"谁寄的?方启明?他人都没了。"
"可能是新人事总监。也可能是陈柏舟。"
"那你收不收?"
我看着那根金条。灯光打在上面,暖暖的亮,跟去年年会上的那些一模一样。但现在是白天,没有射灯,没有舞台,没有掌声。
"收。"
"收?你不是说不在乎吗?"
"我是不在乎金子。但我在乎补发两个字。"
我把金条放回盒子里,没摆出来,搁在了书柜最上面那层,旁边放着一盆绿萝,遮掉了一半。
林晓笑着走了。
雨还在下。办公桌上的电脑弹出一封新邮件,客户发来的,又续了一年合同。
我坐下来,敲了一行回复:
"收到,合作愉快。"
金条收到后的第三天,我以为这件事已经彻底翻篇了。
结果没翻。
那天下午,林晓冲进我办公室,把手机怼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篇刚发布的行业分析文章,标题:
《鼎盛前人事总监跳槽恒阅竞对,携核心资源能否掀翻对家?》
我接过来看,越看眉头越紧。
文章写的是:方启明被鼎盛开除后,并没有离开这个行业,而是以"战略顾问"的身份加入了鼎盛最大的竞争对手——华锐集团。华锐在国内市场份额排名第二,一直被恒阅压着打。
方启明入职华锐后的第一件事,是公开了一份"鼎盛五年核心客户名单及合作底价"。
名单里的三个头部客户,正是我当初打电话带走的华东连锁、海外供应链、还有恒阅的老朋友。
文章说,方启明在内部会议上放了话:
"乔清越能从鼎盛带走的,我也能从她手里拿回来。"
我放下手机。
林晓问:"他是怎么拿到客户底价的?这些数据不应该在人事总监手里。"
"他任职五年,经手过全部合作合同的归档审批。他复制一份带走,连偷都算不上,因为他有查阅权限。"
"那恒阅那边——"
"恒阅的客户他碰不了,但浅越咨询的客户他能碰。"
林晓脸色变了。浅越咨询手上正在推进的第一单大项目,就是华东那家连锁品牌的供应链升级。合同签了,系统还没上线,中间还有至少两个月的执行窗口期。
"他会抢华东这个单子?"
"他不抢华东。华锐做的是零售解决方案,跟我的方向有重叠。他会给华东那边报价,比我的合同低,然后说——乔清越用的是鼎盛时代的老方案,他手里有更便宜的升级版。"
"你有证据他复制了资料?"
"没有。但他敢公开说,说明他已经把底牌亮出来了。"
当天晚上,华东连锁的采购副总裁给我打了电话。语气客气,但话里带着刺。
"乔总,我这边收到一份报价,比你的低百分之十二。对方说是你以前在鼎盛的同事,手上有你这套方案的完整框架,可以做同样的事,还更便宜。"
"你信吗?"
"我不信。但我的财务信。我的老板也在问,为什么咱们花两千三百万签的合同,别人说一千九百万就能做。"
我沉默了两秒。
"给我三天时间。"
"乔总,我不是催你,但下周一我们要开预算复盘会——"
"三天,我给你一个答复。"
挂了电话,**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云。雨刚停,天灰蒙蒙的。
方启明这一手,打得确实准。他不抢恒阅的客户,因为恒阅他碰不了。他抢的是我的新公司——一个刚起步、没有任何品牌背书的小咨询公司。
只要我的第一单黄了,后面就再也没有"浅越咨询"了。
我拨了父亲的电话。他接起来,声音挺平静:"看见了?"
"看见了。"
"要不要恒阅出面?"
"不用。你出面,别人会说**你。"
"那你自己扛?"
"我能扛。"
"行。扛不住跟我说。"
挂了电话,我给老周发了条消息:"方启明手里有你那边的底价资料?"
老周回了条长语音,语气又气又骂:"他经手过归档,所有合同底价他都有备份。我以为他走的时候会销毁,结果这孙子直接带走。鼎盛那边法务在追究他违反竞业和泄露商业秘密,但走流程至少两个月。"
"两个月太长了。我的项目等不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重新做一版方案。"
"重新做?你合同签的那个版本已经是最优解了——"
"所以我要做一版更优的。"
老周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你疯了。那套方案我帮你审了四遍,没有压缩空间。"
"我说的是方案,不是价格。他把我的方案复制过去,再降价百分之十二。那我不跟他打价格战,我打技术差。"
"什么意思?"
"他手里有我五年的旧框架。但如果我把整套系统升级到下一代架构,执行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运维成本再压下去百分之十五,华东那边就算拿到他的一千九百万报价,也会选我两千三百万的方案。"
老周沉默了很久。
"你要用恒阅那套还没公开的新架构?"
"那是我自己写了三年的东西。所有权在我名下,不属于恒阅。"
"你爸知道?"
"这周之前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标注着"V3.0(未发布)"的文档。这套东西我写了三年,本来打算明年作为恒阅的技术储备公开。现在提前拿出来,用在浅越咨询的第一个项目上。
这三天我没怎么睡觉。
第一天重构框架核心模块,第二天跑完模拟测试数据,第三天整合成一份完整的方案书。林晓帮我审了九遍错别字和格式,老周远程陪我跑了三遍压力测试。
周五下午三点,方案书发到华东连锁副总裁的邮箱。
我附了一句备注:"合同价格不变,执行内容升级到下一代架构。附赠三年维护期的免费升级服务。"
对方十分钟后回了一条消息,就六个字:
"报价单发我看看。"
我回了四个字:"没有报价单。"
"免费升级?"
"免费。"
对方打了一个语音过来,语气跟三天前完全不一样了。
"乔总,你这份方案......跟鼎盛时代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因为那是鼎盛时代的东西。现在这东西是我自己写的。"
"方启明那边呢?"
"他手里只有旧版。如果他的客户用旧版,半年后就得二次升级。你如果选我,你现在拿到的就是未来三年的最终版本。"
对方笑了。
"乔总,你赢了。合同照旧。下周一预算复盘会,我直接报你这份方案。"
挂了电话,我长出一口气,往后倒在椅背上。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但这次是那种细细的、润物无声的雨。
林晓端了杯热牛奶进来,放在我桌上:"赢了?"
"赢了。"
"方启明那边呢?"
"他拿着旧版去抢客户,抢到的都是不知道有新版存在的。一旦信息传开,那些客户会觉得自己被骗了。"
"那他岂不是要完?"
"他说我不靠家里。他现在也是不靠华锐的资源,只靠复制来的旧资料。他手里没别的东西了。"
林晓靠在门框上想了想:"那谁给他收场?"
"没人收。他自己把路走死了。"
又过了一周,行业里开始陆续传出消息。方启明拉到的三家小客户,在得知华东连锁用的是"下一代架构"之后,全部要求方启明提供同等方案。方启明拿不出来。
三家客户陆续撤单。
华锐集团内部开始有人质疑:花高薪挖来的人,除了复制旧资料什么都不会。
半个月后,华锐解除了方启明的战略顾问合同。
更狠的是,鼎盛法务那边的追究程序走完了第一步,法院正式受理了"方启明涉嫌泄露商业秘密"的起诉。虽然不是刑事案,但民事索赔金额足够让他未来十年白干。
消息传回我家的时候,我正在浅越咨询的办公室里吃午饭。林晓把新闻链接发给我,附了一句:"方启明这次是真的完了。"
我回了三个字:"吃饭呢。"
她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
下午,我把华东连锁那套新架构的案列写进公司官网,加了一句话:"浅越咨询所有项目方案均为原创研发,非任何前东家成果的衍生品。"
林晓说:"这句话太狠了,直接把人钉死了。"
我说:"不狠。公平而已。"
窗外的雨停了很久了,云层裂开一道缝,光落下来打在对面的红砖墙上,颜色特别暖。
绿萝旁边的金条露出一小半,我把它往外面推了推,让整根都露出来。
林晓看见了,问我:"怎么?想开了?"
我把金条转了个方向,让"补发"两个字正对着自己。
"嗯。想开了。"
"想开什么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笑了。
"补发的也算自己的。只要是自己挣的,什么时候到手都不晚。"
林晓也笑了,把第二杯牛奶推过来,转身出去继续改合同。
办公室里剩我一个人。窗外光越来越多,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下一份客户方案的开头。那个方案报价五百二十万,系统构架是我从零写的第三版。
跟金条没关系。
跟恒阅没关系。
跟鼎盛也没关系。
只跟我有关系。
我喝完牛奶,把手洗干净,继续写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