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把我送上乡村变形节目那天,对着镜头哭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说我懒,说我不懂事,说我天天睡觉,饭也不好好吃,书也不好好读,家里为了我操碎了心。
导演把话筒递到我嘴边,问我对这次改造有什么期待。
我扶着门框,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半晌,我说:“能不能先给我一口糖?”
所有人都笑了。
我妈的脸当场沉下去:“你看,他就是这样,干什么都先想着吃。”
直到三天后,我在直播镜头前倒进田里,随行医生掀开我的袖子,看见我胳膊上青白的血管和旧针眼,脸色变了。
“这孩子长期贫血,低血糖,营养不良。”
“他不是需要改造。”
“他需要住院。”
节目组进门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门口找红糖。
不是偷吃。
我只是有点撑不住。
塑料罐被我从橱柜最里面摸出来,盖子拧了一半,客厅那边就传来我妈的声音。
“林砚,你又在翻什么?”
我手一抖,罐子撞在柜门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那点响动在我妈耳朵里永远能变成证据。
她踩着拖鞋走过来,一把把红糖罐从我手里抽走。罐子里还剩个底,褐色的糖粒贴着塑料壁,晃一下才慢慢滑下去。
“早饭都摆桌上了,你不吃饭,专门躲厨房翻糖。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我看了一眼餐桌。
桌上有一碗白粥,两根油条,一盘煎蛋,还有一小碟榨菜。
白粥是我爸的。
油条是我弟林皓的。
煎蛋也是林皓的。他今天上午要去补课,按我妈的话说,脑子用得多,得吃点好的。
我面前那只碗是空的。
我昨晚剩了半个馒头,本来想早上泡水吃,刚才在厨房找了一圈,没找到。大概率是林皓半夜打游戏饿了,顺手拿走了。
我喉咙干得发疼,只好说:“我有点低血糖。”
“你又来了。”我妈把红糖罐往料理台上一搁,“一说学习就低血糖,一让你做事就头晕。你这种借口,我听了多少年了?”
不是多少年。
是从去年冬天开始。
那时候我高二,学校晚自习到九点四十,回家还要写题。家里说林皓初三了,冲刺中考,所有钱都得先紧着他。
我的早餐从鸡蛋牛奶变成馒头,午饭从学校食堂两荤一素变成十块钱以内,晚饭看家里剩什么。最开始我还能撑,后来上课眼前发黑,体育课跑完直接蹲在操场边吐。校医建议我去医院查血。
我把单子拿回家,我妈看了一眼,说:“你弟下周模拟考,家里没空陪你折腾。小孩子哪有那么多毛病,多吃两口饭就好了。”
可饭也没有多给我两口。
客厅里响起敲门声。
我妈的脸色立刻变了。
那种变法我很熟,像把一件皱衣服突然抖平。她把红糖罐塞回柜子,抬手理了理头发,又扯了扯身上的针织衫。
“来了来了。”
门一开,三个人站在外面。
走在前头的是王导,四十来岁,戴黑框眼镜,笑起来挺亲切。后面跟着两个摄像,一个扛机器,一个拿收音杆。镜头一进门,红点就亮了。
我妈眼眶比镜头亮得还快。
“不好意思啊,家里有点乱。”她一边说一边让人进来,“这孩子今天早上又犯懒,叫都叫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