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古世家最不成器的子孙,意外继承了祖宗托梦盗墓的本事。第一次下地,
摸到一块能预知生死的玉璧,结果发现同行帅哥竟是我未来死敌。
他笑眯眯递来黑驴蹄子:“合作吗?五五分账。”我接过蹄子反手砸他脸上:“分你个头!
你墓里那些宝贝早被我祖宗摸光了!”后来生死关头,他把我护在身后,
血染白衣依旧笑得风流:“别怕,我墓里…还藏了给你下聘的十里红妆。
”夜色浓得像泼翻的墨,一丝光也漏不下来。王家老宅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蒙尘的台灯,
光晕昏黄,勉强照亮桌上一小片狼藉。
义上的“传人”——正对着一本边角卷起、纸页脆黄的《葬经辑要》打第不知道多少个哈欠,
眼泪花花在眼眶里直转悠。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生无可恋的脸,
家族群里消息正蹦得欢实。“珣哥,河南新发现那个西周墓葬群,规格超高!
三叔带队明天进现场,直播链接发你了,记得看啊!给咱家长长脸!
”配图是个咧嘴大笑的比耶手势,背景是密密麻麻的考古探方。
下面紧跟着他二姑的60秒语音方阵,点开就是劈头盖脸:“小珣啊!不是二姑说你,
你看看你堂弟,才大三,已经跟着教授发核心期刊了!你呢?那《葬经》背到第几页了?
老祖宗的手札你看了没?咱家这传承,可不能断在你手里啊!”王珣拇指一划,
利落退出群聊,世界瞬间清净。他把手机往那本天书上一拍,发出“啪”一声闷响,
人也跟着瘫进吱呀作响的旧藤椅里。“传承…断就断吧,”他嘟囔,
盯着天花板上那圈陈年水渍晕开的古怪印子,像只模糊的眼睛,“谁爱挖土谁挖去,
我志不在此,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字还没出口,一股极其霸道、无法抗拒的困意,
毫无预兆地席卷上来,眼皮重若千斤。他脑袋一歪,直接在那堆故纸堆上睡了过去。梦来了。
却不是寻常的梦。没有光怪陆离,没有虚空漂浮。触感真实得可怕——冰冷,潮湿,
带着泥土特有的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腐味道,直往鼻腔里钻。视线所及,
一片沉甸甸的黑暗,浓得化不开。他好像“站”在什么地方,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硬土,
四周寂静无声,不,仔细听,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水滴声,滴答,滴答,
敲在耳膜上,也敲在紧绷的神经上。然后,一点幽绿色的光,毫无征兆地在前方亮起。
光很弱,颤巍巍的,勉强照亮方圆几步。王珣“看”清了,这是一条墓道,
两壁是粗糙的夯土,头顶压着巨大的条石,缝隙里长着黑乎乎的、绒毛一样的东西。
自他“手”里——如果他此刻在梦里也有“手”这玩意儿的话——那是一盏样式奇古的油灯,
灯焰碧油油的,照得他“自己”的手背一片惨绿。他“走”了起来。脚步很轻,却异常稳当,
仿佛对这里熟悉得像自家后院。墓道在前方转弯,
绕过一处明显的、带着利齿痕迹的陷坑(他居然知道那是翻板!),
又避开几块颜色略深的墙砖(啧,弩箭机关,老掉牙了)。最后,“他”停在了一扇石门前。
门是寻常的墓门,但门缝里塞着些干枯的、深褐色的草梗,排列有点特别。“他”伸出手,
不是推,而是用那盏绿幽幽的灯,小心翼翼地去燎烤其中几根草梗。
嗞啦——极微弱的声响后,草梗化为灰烬,门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他”抵住门,
用力。石门发出沉重嘶哑的**,向后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灰尘和某种奇异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是主墓室,不大,
中央一具黑漆棺椁,旁边散落着几个腐朽大半的陪葬箱筐。“他”没看那些箱子,
径直走向棺椁左侧。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嵌在墙里的壁龛,龛里没有常见的神像或陶俑,
只放着一只积满灰尘的紫砂小罐。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到罐子时,
一阵突如其来的、极其尖利凄惨的嚎叫,猛地刺穿寂静!那声音非人非兽,
带着无尽的怨毒和冰冷,从墓室深处、从四面八方、甚至好像就从“他”自己脚下炸开!
王珣在梦里猛地一哆嗦,差点把手里那盏绿灯扔出去。紧接着,他感觉脚踝一紧,
一股冰冷刺骨、滑腻异常的触感缠了上来,猛地向下拉拽!低头一看——昏绿的灯光下,
几只青黑浮肿、指甲尖长的手,正从夯土地面下破土而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王珦一声怪叫,直接从藤椅上弹了起来,额头“咚”地撞上了书桌沿。
眼前金星乱冒,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非人的嚎叫。他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浑身冷汗涔涔,低头看去——睡裤完好,脚踝光洁,哪有什么鬼手。书房还是那个书房,
台灯光晕昏黄,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是梦。
一个清晰、真实、细节丰富到令人发指的噩梦。他喘了几口粗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自嘲地笑笑:“看《葬经》看出魔怔了……”目光下意识扫过桌面,想找点水喝压压惊。
然后,他的动作僵住了。那本《葬经辑要》还摊开着,在他刚才趴着睡着的地方。
而在摊开的书页旁边,原本空无一物的、积着薄灰的桌面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小撮灰烬。
深褐色,极其细腻,像是某种干草完全燃烧后的灰。还保持着几根草梗的大致形状,
末端似乎有点…被火燎过的焦黑卷曲。和他梦里,用绿灯火苗燎过的那几根塞门缝的草梗,
一模一样。王珦盯着那撮灰烬,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碰了一下。
触感微湿,带着灰烬特有的绵软,和一丝……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凉。
“……”他慢慢收回手,在睡衣上蹭了蹭指尖那不存在的灰尘,又缓缓抬起头,
看向天花板上那圈陈年水渍。那模糊的印子,在昏黄灯光下,似乎不再像眼睛,
而像……一个咧开的、无声嘲笑的嘴。家族群里,堂弟又发了一张照片,
是考古队连夜清理出的青铜器局部特写,花纹繁复诡异。手机屏幕的光,
幽幽地照在王珦没什么血色的脸上。他忽然觉得,
自己过去二十四年坚信的“科学唯物主义星辰大海”世界观,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正往外呼呼地冒着地下的阴风,和草灰味儿。自那晚“草灰惊魂”后,
王珦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平静与持续低烧交替的循环。平静时,
他对着那撮早已清理掉、但印象深刻的灰烬发呆,
用“梦游”、“巧合”、“隔壁老王恶作剧”等一切科学或伪科学理论来说服自己;低烧时,
则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
总有些光怪陆离的碎片闪过——幽深的甬道、冰冷的石壁、各种奇形怪状的陪葬品,
以及一双双在黑暗里影影绰绰、看不真切的……眼睛?他谁也没说。说了也没人信,
大概率被扭送精神科,顺便坐实“王家这一代废了”的家族论断。直到一周后的雨夜。
雨下得极大,砸在窗玻璃上噼啪作响。王珦吃了退烧药,早早裹紧被子,
意识在药力作用下开始模糊。就在将睡未睡之际,那股熟悉的、无法抗拒的拖拽感再次袭来。
比上次更蛮横,更不容置疑。冰冷,潮湿,
土腥味混杂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类似陈年庙宇里香火和朽木混合的怪味,瞬间包裹了他。
这次没有绿灯,视野却似乎适应了黑暗,能勉强分辨出轮廓。
他“站”在一条更加宽阔的墓道里,脚下是整齐铺设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滑腻的苔藓。
两侧壁上似乎有壁画,但颜色剥落严重,在绝对的寂静和幽暗里,
只留下大片大片模糊狰狞的色块,像无数张扭曲的脸孔默默凝视。“他”又在走。步伐很稳,
甚至带着点……闲庭信步?穿过一道已然损毁的墓门(门轴断裂的痕迹很新),
绕过几处明显被暴力破坏的机关残骸(地上散落着生锈的箭镞和碎裂的砖石),
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他”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向左边那条。
王珦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在寻找什么,一种明确的指引感在黑暗中延伸。
墓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愈发滞重阴寒。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王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估算的),前方出现了一间不大的耳室。
耳室里有微弱的光源。不是灯,是镶嵌在墙壁上的几块鸡蛋大小的萤石,
发出惨淡的、绿莹莹的光,勉强照亮室内。地上散乱着不少陶罐、铜钱的碎片,
还有几段朽烂的木头,看起来早已被洗劫过。
但“他”的目标明确——走向耳室最内侧的角落。那里靠墙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陶瓮,
瓮口被封着,但封泥已经开裂。“他”蹲下身,没有贸然去动陶瓮,而是伸出手,
仔细拂去瓮身一侧厚厚的积灰。灰尘下,
露出了烧制时留下的纹路——不是常见的几何或兽纹,而是一些扭曲的、难以辨识的符号,
在幽绿萤光下,透着说不出的邪性。“他”的手指沿着符号的凹槽缓缓移动,
似乎在感知什么。然后,停在了瓮身靠近底部的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上。指尖用力,
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或轻或重地按了下去。咔、咔咔、嗒。
几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从陶瓮内部传来。紧接着,瓮身侧面,
一块巴掌大的陶片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他”伸手进去,摸索片刻,
掏出了一样东西。一块玉璧。比手掌略小,玉质在萤石微光下显得温润,
但颜色是一种很不祥的、仿佛淤血干涸后的暗红色。玉璧中央有孔,孔洞周围和玉璧边缘,
刻满了比陶瓮上更复杂、更诡异的符号,层层叠叠,看久了让人头晕。
“他”将玉璧托在掌心,凑近眼前,似乎想仔细查看。那暗红的玉璧,在幽绿光线下,
内里仿佛有极细微的、血丝般的东西在缓缓流动。
就在王珦(或者说梦中的“他”)全神贯注于玉璧时——“嗖!”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从耳室入口的方向袭来!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直射“他”托着玉璧的手!
“他”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破空声响起的同时,手腕一沉,身体向侧后方急仰!
那黑影擦着“他”的指尖飞过,“夺”地一声,深深钉入了“他”身后的夯土墙壁,
尾端急颤,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嗡嗡声。是一支通体乌黑、不过巴掌长的无羽小箭,
箭镞在萤光下泛着蓝汪汪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他”霍然抬头,看向耳室入口。
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冰冷的警惕。入口处的黑暗里,缓缓踱出一个人。
那人也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但款式与“他”不同,更简洁利落。
脸上似乎蒙着东西,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竟异常明亮,
瞳仁很黑,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弯着,带着毫不掩饰的、饶有兴味的笑意,
上下打量着“他”,以及“他”手中那块暗红色的玉璧。“朋友,手够快的。”来人开了口,
声音透过面罩有些发闷,但语调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这‘血沁蚓纹璧’可不好拿,
沾了生人气,里头那些‘老朋友’该睡不着了。”“他”没说话,只是慢慢站直身体,
握着玉璧的手垂到身侧,另一只手似乎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某个位置。
蒙面人仿佛没看见“他”的小动作,依旧笑眯眯的,甚至往前走了两步,踩在碎陶片上,
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别紧张,我没恶意。这地宫邪性,一个人容易折在这儿。你看,
你懂机关,我……”他晃了晃手里一个王珦没看清的、巴掌大的古怪物件,
“略懂些驱邪避凶的小玩意儿。合作一把,找到主墓室,里头东西,五五开,如何?
”“他”依旧沉默,只是那双属于“王珦”的眼睛(如果梦里的眼睛也算他的),
透过梦的纱幔,死死盯着对方。空气凝固,只有萤石幽绿的光无声流淌,
映着两人沉默对峙的身影,和墙壁上那支毒箭微微的颤音。蒙面人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
也不恼,耸耸肩,语气依旧轻松:“不合作也行。不过提醒一句,你手里那玩意儿,
可不是什么吉祥物件。它叫‘生死璧’,据说……”他拖长了调子,眼中笑意更深,也更冷,
“能照见持璧者…未来的死法。挺有意思的,对吧?”话音未落,“他”动了!不是攻击,
而是猛地将手中玉璧向旁边陶瓮后一塞,同时身体向后急退,快得像一道贴地的影子,
瞬间没入了耳室更深的阴影里。“啧,跑得倒快。”蒙面人轻笑一声,却并未追击,
只是走到那陶瓮边,弯腰捡起了被“他”匆忙塞入、却因慌乱而露出一角的暗红色玉璧。
他捏着玉璧,对着萤石光仔细看了看,尤其是边缘一处极其细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裂痕。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似乎穿透耳室的黑暗,
精准地“望”向了王珦意识所在的、虚无的“位置”。那双含笑的、上挑的眼睛,
隔着梦境与现实模糊的边界,与王珦“对上”了。“我们还会见面的,‘同行’。
”他低声说,语气笃定,带着一种猎人锁定猎物般的玩味。下一秒,
王珦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胸腔。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房间里一片漆黑。他颤抖着手摸到床头灯开关,“啪”一声按亮。
温暖的橘黄色灯光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他浑身的冰冷和心底泛起的巨大寒意。
他慢慢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空空如也,只有因为紧握而留下的几个深深的指甲印。可是,
那冰冷滑腻的玉璧触感,那暗红血色和诡异符号带来的眩晕感,那支毒箭破空的尖啸,
还有……最后那双在幽绿光线下、含笑注视着他的眼睛……都真实得可怕。他猛地掀开被子,
跌跌撞撞冲到书桌前,胡乱翻开那本《葬经辑要》,手指哆嗦着,
在一页页泛黄纸页上快速掠过。没有,没有关于“血沁蚓纹璧”或“生死璧”的任何记载。
他又扑到书架前,
把家里那些他平时不屑一顾的、落满灰尘的家族笔记、手札抄本全扒拉下来,摊了一地,
就着灯光疯了一样翻找。还是没有。直到,
在他曾祖父一本字迹潦草、纸张脆弱的行记残页里,
他看到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滇南古滇国旁支疑冢,掘之,得血玉一枚,纹如蚓走,
触之生寒。同伙癔症,见己身死法各异,皆验。玉毁,不详。切记,见之即避,
勿触勿视勿念。”滇南?古滇国?旁支疑冢?王珦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书架,浑身发软。
雨声敲打着窗户,也敲打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那蒙面人最后说的话,
在耳边反复回响:“我们还会见面的,‘同行’。”他慢慢抱住头,把脸埋进膝盖。
去他妈的星辰大海。他好像,
真的被自家那些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不好好投胎净琢磨着怎么挖坑和反挖坑的祖宗们,
用一种极其坑孙的方式,给“传承”了。而且,
看起来笑眯眯、下手却毒辣、对摸冥器兴趣盎然、疑似能隔着梦境瞅见他的……神经病同行?
这日子没法过了。接下来的日子,王珦活得像只惊弓之鸟。
窗外树枝摇曳的影子能让他心跳骤停,邻居家装修的电钻声能让他联想到洛阳铲,
连刷到美食视频里切开流心的蛋黄酥,他都能幻视成那颗暗红色的、淌着“血丝”的玉璧。
他试过熬夜,灌下一缸子浓咖啡,睁眼到天明。结果天亮时分打了个三秒的盹,
梦里“他”就在一条漂满浮尸的地下暗河里扑腾,冰冷滑腻的触感无比真实,
呛进喉咙的水带着浓烈的尸臭。他惊醒后趴在洗手池边吐得昏天暗地,差点把胆汁都呕出来。
他也试过求助“科学”,挂了精神科专家号。
眼镜的老教授听完他语无伦次、刻意隐去玉璧和蒙面人的叙述(只说是反复做被追的噩梦),
和蔼地推了推眼镜,开了三种安神助眠的药,并委婉建议他可以定期进行心理咨询,
费用可以走医保。药吃了,屁用没有。那梦魇就像在他脑仁里扎了根,到点就来,
比上班打卡还准时。梦里去的地儿还一次比一次邪门,从夯土墓到崖葬悬棺,
从水盗洞到积沙墓,“他”轻车熟路,穿行自如,
偶尔还能听见“自己”心里冒出几句对机关布置或葬制规格的点评,用词古奥专业,
吓得王珦醒来赶紧查书,结果发现“他”随口吐槽的某个疑点,
居然是考古界某个争论多年的学术难题……王珦彻底认命了。
这“祖宗托梦盗墓培训班”看来是强制入学,不准退课,
还他妈是沉浸式全息体验VIP一对一教学。至于那个蒙面神经病同行,
之后再没在梦里出现过,但王珦总觉得,那双含笑的、上挑的眼睛,
就在某个黑暗角落盯着自己。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被逼疯,
开始认真思考是去庙里挂单还是找个道士拜师时,
转机来了——虽然这转机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巨坑。那天,他顶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
神情恍惚地去楼下便利店买泡面。便利店柜台旁摆着个迷你书架,
上面堆着些过期杂志和免费取阅的广告小报。王珦等泡面加热时,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一份花花绿绿的小报,社会新闻版块角落,
一张模糊的图片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处建筑工地,像是刚挖开的地基,
背景里有几辆挖掘机。但引起他注意的是图片中央,
地基坑里露出的一角——灰白色的、带有明显人工雕凿痕迹的石材,
上面似乎还有模糊的刻痕。图片配文很短:“城西新区施工,意外挖出疑似古代遗迹,
具体情况有待文物部门进一步勘察。”就这惊鸿一瞥,王珦脑子里“嗡”地一声,
像是有根弦被猛地拨动了。那石材的质地、颜色,那刻痕的模糊走向……昨晚梦里,
“他”好像才摸过!是在一个潮湿的、有着明显唐代风格壁画墓的墓道里,
墙基用的就是这种石材,刻的是某种镇墓符箓的变体!泡面“叮”一声好了,
王珦却浑然不觉,死死盯着那张模糊的图片,心脏狂跳。
一种荒谬绝伦却又无比强烈的直觉击中了他:这地方,他“去过”!在梦里!而且,
就在不久之前!他几乎是抢过那份小报,手指哆嗦着翻到背面,
找到那则豆腐块新闻的详细地址——城西新区,原化工厂旧址,三期工程B区。去?
还是不去?王珦在便利店门口站了整整十分钟,手里的泡面从滚烫放到冰凉。最后,
他一咬牙,把泡面扔进垃圾桶,掏出手机开始导航。“就去看看,就看一眼,”他对自己说,
声音发虚,“确认一下,是不是做梦做傻了产生幻觉……”两个小时后,
王珦蹲在城西新区那片巨大的、被蓝色施工围挡圈起来的工地外围,一个相对隐蔽的土坡后,
开始怀疑人生。眼前的一切,和他“梦里”见过的景象,重合度高达百分之八十!
虽然梦里是完整的墓道、墓室,而眼前只是地基坑里露出的零星石块和局部结构,
层颜色的细微差别……甚至工地角落里堆着的、用来回填的某种带有特殊气味的灰白色黏土,
都和他梦里闻到的土腥味对得上号!不是幻觉。他那个操蛋的“托梦”技能,
导览的可能是真实存在、尚未被完全发掘的古墓!至少,是古墓的一部分信息!
这个发现让他后脖颈子发凉,又隐隐有种踩在悬崖边上的、病态的兴奋。
他正缩在土坡后胡思乱想,忽然,一阵刻意放轻、但仍被风送来的对话声,钻进了他的耳朵。
声音来自围挡另一侧,离他藏身处不远。“……消息可靠?真是‘那个’的入口?
”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压得很低。“线报说,昨晚雷雨,这边塌了一小块,露出来的。
看规制,像唐末五代的路子,但有点不对劲……”另一个声音更尖细些,语速很快,
“甭管是啥,盯上的人可不少。听说‘笑面佛’那边也收到风了。”“啧,
那疯批怎么也来了?他不是一向在西南那边搅浑水吗?”“谁知道呢,
许是这边有他看得上眼的‘货’吧。反正都小心点,那家伙……”尖细声音顿了顿,
带上一丝忌惮,“手黑,笑得越好看,下手越狠。上次老灰他们那队人,折了仨在他手里,
连个全尸都没……”后面的话被一阵风吹散了,但“笑面佛”三个字,像三根冰针,
狠狠扎进王珦的耳朵里。笑面佛?蒙面?笑眯眯?下手黑?梦境里,
那双在幽绿萤光下含笑注视他的、上挑的眼睛,瞬间浮现在脑海,
和这个外号严丝合缝地对上了!王珦手脚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那个神经病同行,真的存在!而且,也盯上了这里!听那两人口气,
还是个心狠手辣、声名在外的煞星!他再不敢多待,屏住呼吸,猫着腰,
顺着土坡后面一条排水沟,手脚并用地往后挪,直到彻底离开工地范围,冲上大路,
拦了辆出租车钻进去,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师傅,快,随便开,先离开这儿!
”他声音发颤。司机从后视镜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踩下了油门。
车窗外城市景象飞速后退,王珦的心却沉在谷底。跑?能跑到哪儿去?
那“笑面佛”显然不是普通毛贼,能隔着梦“看见”他,
能在现实世界被同行如此忌惮……自己这半吊子“被托梦”的,跟人家专业选手玩,
不是送菜吗?而且,那工地下面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他梦里的“地图”和现实能对应上?
那“笑面佛”想找什么?一个个问题像乱麻缠绕着他。直到出租车路过市中心图书馆,
王珦猛地喊停。付钱下车,他冲进图书馆,直奔地方志和古籍文献区。既然跑不了,躲不掉,
至少死也得死个明白!他要查,查城西那块地,化工厂旧址下面,以前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地方志记载语焉不详,只提到明清时期那里是乱葬岗和义庄所在,更早则无记录。
倒是他在一堆落满灰尘的、民国时期修订的《本地乡野轶闻录》复印本里,
翻到一段用朱笔小字做的批注,夹在讲述城西狐仙传说的一页旁边:“唐末,有方士柳子渊,
精阴阳,通秘术,为镇某‘不祥之物’,于城西野葬岗下,自建生冢,殉以重器,
布疑阵无数,后不知所终。其冢曰‘藏幽’,乡人偶见磷火出没,视为禁地。今其址湮没,
不可考矣。”方士?柳子渊?生冢?藏幽?镇不祥之物?
王珦盯着这段没头没尾、更像是志怪小说的批注,眉头拧成了疙瘩。
批注旁还有几个蝇头小楷,似乎是对“不祥之物”的猜测,字迹更潦草:“或云,
乃前朝戾将聚敛之‘血玉髓’碎片,邪异非常,触之不祥。”血玉髓?
王珦脑子里“轰”地一声,瞬间想起了那块暗红色、内蕴血丝、名为“生死璧”的玉璧!
血沁蚓纹璧?血玉髓碎片?还有梦里“他”对那玉璧的重视,
以及“笑面佛”提到玉璧时那种玩味又冰冷的语气……碎片,拼凑起来了。城西工地下面,
很可能就是那个唐代方士柳子渊的“藏幽”冢,里面可能藏着所谓的“血玉髓碎片”,
也就是他梦里摸到过的那种邪门玉璧。而“笑面佛”,那个危险的同行,
目标很可能也是这个!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被卷进来了,莫名其妙,
但又似乎早有注定。因为他姓王,因为他那见鬼的、祖宗硬塞的“托梦”体质。
接下来的两天,王珦过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他疯狂查阅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唐代方术、墓葬规制、镇物邪玉的资料,
甚至用生涩的古汉语尝试翻译家里那些鬼画符一样的老笔记。
他知道了“生冢”是修墓人在墓主生前就为自己修建的陵墓,
机关;知道了“血玉髓”在野史传说中是一种能摄人心魄、招引邪祟的邪玉;也大致推测出,
“藏幽”冢的入口,可能就在工地那塌陷的一小块附近。他还做了个决定——他得去。
不是去盗墓,是去……看看。至少,在梦里“预习”了那么多遍,
他对里面的机关陷阱有点概念。而且,他有个荒谬的念头:如果那“笑面佛”真进去了,
自己或许能……做点什么?比如,想办法不让他拿到那邪门的玉璧碎片?或者,
至少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这破体质到底想干嘛?这个决定让他自己都觉得疯了。
但坐以待毙的恐惧,和那种冥冥中被牵引的感觉,压倒了对危险的本能畏惧。第三天夜里,
月黑风高。王珦换上一身深色运动服,背着个塞了手电、绳索、折叠工兵铲(网购,
到货最快那种)、几包压缩饼干和水的双肩包,像个蹩脚的城市探险者,
再次溜到了工地外围。工地加强了守卫,但仍有漏洞。他绕到远离塌陷点的另一侧,
这里围挡有个破损的缺口,被几张废弃的防尘网潦草地遮着。他观察许久,确认附近无人,
才深吸一口气,撩开防尘网,钻了进去。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塔吊上微弱的指示灯。
夜风穿过钢筋水泥的骨架,发出呜呜的怪响。他凭借梦里的记忆和白天观察的方位,
小心翼翼地向记忆中塌陷点的位置摸去。脚下的瓦砾碎砖硌得脚疼,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铁锈的味道。越来越近。
他已经能看到前方那个用临时围栏和警示带圈起来的小区域,地面明显凹陷下去一块。
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汗。就在他距离塌陷坑还有十几米,躲在一堆预制板后面,
探头张望时——一只手,从后面,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冰凉,稳定,
带着皮质手套特有的触感。王珦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冻结。他僵在原地,
连呼吸都停止了。一个含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轻轻响起,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脖颈:“哟,真巧。你也来…夜观天象?
”是“他”!是那个声音!梦里那个蒙面神经病!“笑面佛”!王珦猛地向前蹿出,
同时狠狠一肘向后撞去!但他快,身后的人更快。那一肘撞了个空,
搭在他肩上的手闪电般下滑,扣住了他的手腕,一股巧劲传来,王珦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
不由自主地被带得转了半个圈,后背“砰”一声撞在了冰冷的预制板上。
一张脸凑到了他面前,近在咫尺。没有蒙面。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堪称漂亮的脸。
肤色是久不见光的冷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色很淡,此刻正微微上扬,
勾着一个饶有兴味的弧度。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极黑,眼尾天生微挑,
看狗都显得深情,此刻正映着远处塔吊微弱的红光,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但眼底深处,
却是一片冰冷的审视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近乎玩味的了然。“反应不错,
就是劲儿小了点儿。”青年松开扣着他手腕的手,但身体仍挡在他和塌陷坑之间,姿态闲适,
仿佛刚才只是打了个招呼。“王珦,是吧?考古世家,王家这一代的…独苗?
”王珦背靠着粗糙的水泥板,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爆炸,血液冲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知道我的名字!他甚至知道我家!“你…你是谁?‘笑面佛’?”王珦的声音干涩发紧,
死死盯着对方。青年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外号有点意外,
但笑意更深了些:“外面是这么叫我的?难听。我叫沈清梧。”他顿了顿,
目光像带着小钩子,上下扫了王珦一眼,
尤其在王珦那双因为连夜查资料和紧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至于你…梦里那位慌慌张张、手艺却还凑合的小同行?幸会。”最后两个字,
他说得轻飘飘,却像重锤砸在王珦心上。他果然知道!他果然能感觉到梦境!
甚至能认出“梦里”的自己!恐惧如同冰水浸透全身,
但一种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的愤怒和荒谬感,却猛地冲了上来。王珦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或许是连日的压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梗着脖子,哑声道:“谁跟你同行!
我就是个…就是个路过的!”“路过?”沈清梧轻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带着工兵铲和压缩饼干,深更半夜,溜进文物疑似出土现场的路人?”他摇摇头,
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王家弟弟,你这‘路过’的爱好,挺别致啊。
”王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要你管!这地方你先来的?写你名了?
”沈清梧也不生气,反而像是觉得他这虚张声势的样子更有趣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自己随身的一个看不出牌子的黑色挎包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王珦面前。
“那倒没有。不过,既然这么有缘,碰上了,”沈清梧的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也格外欠揍,“合作吗?下面那‘藏幽冢’,一个人进去,九死一生。两个人嘛,
或许能搏个生机。找到的东西,五五分账,公平合理。”他手里拿着的,
赫然是一只风干皱缩、黑乎乎、蹄子形状的东西——黑驴蹄子。
民间传说中辟邪克僵尸的“神器”。王珦看着那只递到眼前的黑驴蹄子,
又抬头看看沈清梧那张漂亮脸蛋上真诚(?)邀请的笑容,
连日来的惊恐、憋闷、荒谬、以及一种被命运(或祖宗)强按头戏耍的怒火,在这一刻,
轰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去他妈的合作!去他妈的五五分账!去他妈的藏幽冢笑面佛!
他猛地抬手,不是接过那黑驴蹄子,而是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拍在沈清梧的手腕上,
将那黑驴蹄子打飞出去,同时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砸向沈清梧那张可恶的笑脸!
“合作你大爷!分你个头!”王珦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传出老远,
“你墓里那些瓶瓶罐罐、破铜烂铁,早八百年就被我那些不肖祖宗摸干净、上交国家了!
还五五分账?分你一撮墓土要不要啊?!”拳头挥空了。沈清梧只是微微侧头,
就轻松躲过了这毫无章法的一击。被打飞的黑驴蹄子“啪嗒”一声掉在几米外的碎砖堆里。
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甚至眼神里的兴味更浓了,
仿佛在看什么炸毛的、徒劳挥舞爪子的小动物。“哦?”沈清梧轻轻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腕,
语调依旧不急不缓,甚至带上了一丝恍然,“原来是你啊…那个专出‘清道夫’的王家。
怪不得…”他上前一步,重新拉近了距离,低头看着气喘吁吁、眼眶发红的王珦,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诱哄的意味:“那正好。你们王家祖宗摸走的,
不过是些寻常明器。这‘藏幽冢’里,有他们没找到的…真正的好东西。比如,
能让你彻底摆脱那些‘梦’的东西。不想看看吗?”王珦挥拳的动作僵在半空,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