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桌上的红烧排骨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脂,清蒸鲈鱼的眼睛浑浊地盯着天花板。
中间放着一个精致的小蛋糕,上面插着一根烧了一半的蜡烛。
我走过去,把蛋糕连同盘子一起扫进了垃圾桶。
然后端起那些凉透的菜,一点点倒进厨余粉碎机。
机器发出轰鸣声,把四年的付出搅得稀烂。
洗完手,我找出医疗箱,坐在沙发上自己处理伤口。
碘伏倒在破皮的血肉上,痛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手机一直安静地放在茶几上,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电话。
**在沙发上,睁着眼睛坐到了天亮。
早上八点,门锁响了。
谢辞带着一身潮湿的寒气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你一晚上没睡?”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的衬衫领口有些褶皱,身上那股淡淡的乌木沉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腻的玫瑰香水味。
苏淼最喜欢的味道。
谢辞换了鞋,走到茶几前,把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扔在桌上。
“给你的。”
他语气有些生硬,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我没动。
“打开看看啊。”他在我旁边坐下,伸手去揉眉心,“为了给你买这个,我跑了三家店。”
我伸手拿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条银色的项链。
款式很旧,甚至不是今年的新款。
吊坠是一个月亮的形状,上面镶着细碎的假钻。
谢辞打了个哈欠。
“喜欢吗?店员说你们女孩子都喜欢这种闪闪的东西。”
我看着那条项链,觉得有些好笑。
“谢辞,我对碎钻过敏。”
谢辞揉眉心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但很快被不耐烦掩盖。
“过敏你早说啊,我怎么知道。”
“我跟你说过三次。”
恋爱第一年,他送过我一对碎钻耳钉,我戴了半天耳朵就红肿流脓。
第二年,他求婚,买了一枚碎钻排戒,我戴上去手指起了一圈疹子。
第三年,他记不住,又送了一次。
这是第四次。
他永远记不住。
或者说,他根本不想记。
谢辞站起身,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行了,大清早的你找不痛快是吧?过敏就不戴,放着当摆设行不行?”
“淼淼昨晚喝多了,我陪她在酒店大堂坐了一宿,现在困得要死,你别跟我无理取闹。”
他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是我无理取闹,是我不领情。
我把盒子盖上,推回他面前。
“苏淼手腕上那条梵克雅宝,是你买的吗?”
谢辞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转过身,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翻我账单?”
“副卡的消费短信会发到我手机上。”我平静地看着他。
谢辞冷笑了一声。
“是,我买的。怎么了?”
“淼淼刚回国,什么都没有。她以前帮过我那么多,我送她个礼物算什么?”
“你能不能别这么小肚鸡肠,一天到晚盯着别人手里的东西。”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
六万八的手链是随便送送,给我的四周年礼物是不知道哪里清仓打折的过敏项链。
他还觉得我小肚鸡肠。
“谢辞,我们在一起四年,你送过我最贵的东西,是那个厨房里的破壁机。”
“因为你说,想每天早上喝一杯新鲜的豆浆。”
我指着厨房的方向。
谢辞有些恼羞成怒。
“季挽星,你是不是非要算得这么清楚?”
“你吃的穿的住的,哪样不是花我的钱?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花他的钱?
我简直要笑出声了。
这个房子,是我出的首付。
他公司的起步资金,是我卖了传家玉镯换来的。
连他现在开的那辆车,每个月的车贷都是我在拿自己的积蓄还。
他到底哪里来的底气,觉得他在养我?
我刚想说话,他的手机响了。
专属的**。
谢辞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接了起来,声音瞬间变得温柔。
“喂,淼淼。”
“头还疼吗?”
“什么?又吐了?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抓起刚脱下的外套就往外走。
“淼淼急性肠胃炎,我送她去医院。”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的膝盖上。
那里结了一层难看的血痂,边缘还泛着红肿。
“你自己去药店买点红药水涂涂,多大个人了,这点伤还不会处理。”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
我站起身,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的女人。
这四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下午,我的膝盖肿得更厉害了,一碰就钻心的疼。
我不得不打车去市医院。
挂了外科的号,医生看了看伤口,皱着眉头说。
“怎么拖到现在才来?里面有碎石子没清理干净,都发炎了。”
医生拿镊子一点点把我肉里的石子挑出来。
我咬着牙,没有出声。
处理完伤口,我去一楼排队拿药。
刚走到大厅,我就停住了脚步。
不远处的取药窗口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辞。
他手里拿着一叠单子,正低头对身边的女人说着什么。
苏淼靠在他肩膀上,脸色有些苍白,但嘴角带着笑。
谢辞伸出手,替她把耳边的碎发理到脑后。
那个动作自然又亲昵。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自己的缴费单。
这四年里,我发过一次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半。
我打电话给谢辞,让他陪我去医院。
他在电话里说:“我在开会,走不开。你自己打个车去吧,多喝热水。”
我一个人在医院挂了半宿的点滴。
现在,苏淼只是急性肠胃炎,他就能抛下一切,寸步不离地陪着。
我转过身,把手里的缴费单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药我不拿了。
因为我发现,真正烂掉的不是膝盖。
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