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说:蓝色绣球不开在枯山水里 作者:羽隹 更新时间:2026-08-20

第2章

第二天早上,我拉着行李箱走出卧室的时候,周祈深正在玄关穿鞋。

他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手里拿着车钥匙,看起来神清气爽。

看到我手里的箱子,他皱了皱眉。

“你真要今天回去?”

“嗯,下午的票。”

“不能等周末吗?汀白那边有个竞标图纸的数据核算出了点问题,我得赶去工作室一趟。今天没空送你。”

他语气自然地将阮汀白的名字放在了我的行程前面。

“不用送,我叫了车。”

我推着箱子走到玄关,避开他的视线,去拿鞋柜里的平底鞋。

他伸手按住了我的行李箱拉杆。

“黛蓝,昨晚的事,是我语气不好。”

周祈深放缓了声音,这是他惯用的安抚方式,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客户。

“但我也是为了工作室。大理那个项目尾款结了,我打算用这笔钱在郊区看一块地,以后我们自己建个大别墅。到时候,想要多大的花房都行。”

大别墅,大花房。

这张空头支票,他已经开了五年。

曾经我会因为这句话高兴得整夜睡不着,在纸上画满花房的草图。

现在,我只觉得像个笑话。

“好,你去看地吧。”

我拂开他的手,穿好鞋。

“我走了。”

他没再阻拦,看着我推开门。

“到了发个消息。”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进了电梯。

高铁在城市间穿梭,窗外的景色从钢筋水泥变成了大片的农田和起伏的丘陵。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工作室合伙人陆闻舟发来的微信。

“嫂子,你跟老周吵架了?”

我回了一个问号。

陆闻舟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工作室的茶水间。

阮汀白正低着头在操作咖啡机,周祈深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图纸,正微微低头跟她说着什么。

距离很近,姿态亲昵。

阮汀白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崭新的水温显示保温杯,和我之前想买却因为嫌贵没舍得买的那款一模一样。

“老周一大早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就是帮阮汀白调一个渲染参数。那参数我都跟她说过三遍了,她非说只有老周调的才对味。”

陆闻舟发了一大段语音,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阮汀白的笑声。

“嫂子,不是我挑事。阮汀白这小姑娘心眼多着呢,她那个保温杯,是老周昨天从大理机场带回来的,说是慰问员工。你这正牌女友可得盯紧点。”

我盯着屏幕上的照片,放大,再放大。

周祈深的眼神专注而温和,那是他在谈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时才会有的神采。

他对阮汀白的耐心,远远超出了一个老板对助理的范畴。

我打字回复陆闻舟。

“没吵架。随他去吧。”

发完这句,我直接将手机锁屏,闭上了眼睛。

我曾经无数次试图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找借口,告诉自己周祈深只是惜才,只是工作需要。

但人心是偏的,掩饰得再好,那些细枝末节的偏爱也会像针一样,一点点扎穿所有的自欺欺人。

到了老家镇上,已经是傍晚。

爷爷留下的那座老宅子位于半山腰,是典型的木结构南方吊脚楼。

因为常年无人居住,加上连日暴雨,屋顶的一角已经塌陷,主梁也出现了严重的倾斜。

镇上的泥瓦匠李叔摇了摇头。

“蓝丫头,这房子地基都松了,随便动一块木头都可能全塌。得找懂结构的大师傅来重新画图定桩,不然我们可不敢接这活。”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摇摇欲坠的老屋,心里一阵酸楚。

这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一点念想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周祈深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他发的“一杯咖啡而已”。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他的语音。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某个餐厅的包厢里,有人在起哄碰杯。

“怎么了?”

周祈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酒意和不耐。

“我到老宅了。李叔说房子结构有问题,随时可能塌,需要专业的人来定加固方案。”

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祈深,你能不能抽空过来一趟?或者帮我找个靠谱的结构师也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阮汀白清脆的笑声。

“老大,这块和牛得趁热吃,我特意给你烤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你在跟汀白吃饭?”

“嗯,今天工作室竞标成功,大家一起庆功。”

周祈深的语气理所当然。

“老宅的事我知道了。但我这几天走不开,汀白这边好几个项目等着我确认。一个破木屋,塌了就塌了,大不了回头在原址上重新盖个砖房,费那个劲加固干什么?”

破木屋。

那是他当年亲口承诺过,要帮我修缮,作为我们以后养老度假的地方。

“这不是破木屋,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

我的声音忍不住拔高。

“行了行了,你别总是这么情绪化。”

他打断了我,语气里透着彻底的厌烦。

“我现在还在应酬,没空跟你扯这些。你自己找个镇上的施工队糊弄一下就行了,别什么事都指望我。”

“周祈深,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的事多了,难道每一件都要立刻兑现吗?苏黛蓝,你能不能懂点事?”

电话被直接挂断。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

我站在荒草丛生的院子里,初秋的晚风吹透了单薄的外套。

是啊,他答应的事太多了。

答应给我建花房,答应陪我回老家,答应一辈子对我好。

结果呢?

每一件,都成了他用来敷衍我的空头支票。

我没有再打过去,而是打开了那个中介的微信。

“买家找到了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

“苏**,运气太好了!有个做生意的老板看中了你们的装修,愿意全款,但是要求再降五万,并且一周内必须交房。”

我看着老屋倾斜的房梁,眼眶发热,心却冷得像冰。

“成交。”

我回复完,抬起头。

“李叔,这房子我不修了。麻烦您找人帮我把里面的老家具清理出来吧。”

李叔愣住了。

“真不修了?你之前不是说,这房子是你家男人的心血,他要亲自弄吗?”

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他太忙了,没空管这些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