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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我搬出了沈家主院。
青禾替我收拾衣箱时,翻出许多旧东西。
沈淮胃疾发作时用的药炉,他夜里惊醒时握着的安神玉,还有一本记满他饮食忌讳的小册子。
青禾红着眼问我。
“这些也带走吗?”
“不带。”
“可家主只肯用您煎的药。”
我将小册子扔进火盆。
“疼几次,他就肯喝别人煎的了。”
册页被火舌舔卷。
上面那句“阿淮不食苦杏仁”,很快烧成了灰。
我刚搬进沈家西侧的旧院,沈母便被人扶了过来。
她今日神志难得清醒。
一进门,她便抓住我的手腕。
“知微,你不能走。”
我以为她舍不得我。
下一句话,却将我那点可笑的期待压了下去。
“你走了,我发病时谁来照顾我?”
“阿淮刚坐上家主的位置,不能让人看笑话。”
她握得很紧,指甲陷进我的皮肉。
八年前,她疯病发作,拿簪子刺伤了三个婢女。
是我抱住她,任她抓烂我的肩膀,哄了整整一夜。
后来她清醒了,只说了一句。
“你既嫁进沈家,这本就是你的分内事。”
我慢慢掰开她的手。
“药方留在床头第二格。”
“夜里发病,别让四个以上的人围着您。窗边的铜铃一响,便点安神香。”
“这些我都写下来了。”
沈母急了。
“我不要什么纸,我要你回来!”
“母亲。”
我最后一次这样叫她。
“我也会累。”
她愣愣地看着我,像是从未想过这件事。
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沈淮走了进来。
他先看见母亲泛红的眼睛,再看向我,语气顿时冷了。
“你明知道她受不得**,还故意跟她说这些?”
“不是她来找我的吗?”
“她是长辈,你就不能顺着她?”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从前。
沈母打我,他说她有病,让我忍。
族中长辈压我,他说他刚掌权,让我忍。
沈川回来,他又要我拿一辈子证明,让我忍。
在沈淮眼里,我好像没有脾气。
就算有,也该自己咽下去。
沈川跟在他身后进来,低声劝道:
“母亲,我先送您回去。知微已经很累了。”
沈母迟疑片刻,竟真的松开了我。
沈淮的脸色当即变得难看。
“还是我哥说话管用。”
我没理他,转身将准备好的照护册交给沈川。
“母亲的药和忌讳都在里面,劳烦你转交医师。”
沈川接过册子。
“好。”
沈淮一把将册子夺了过去。
“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死了?”
沈川皱眉。
“阿淮,她只是在交代母亲的病情。”
“用你替她解释?”
沈淮冷笑着把册子扔进我怀里。
“既然急着离开沈家,就别装出舍不得的样子。”
“明日开始,母亲的事不劳你费心。”
“账房和库房,我也会交给我哥。”
我接住册子,点了点头。
“可以。”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神情僵了一瞬。
我取出早已整理好的账簿,递到他面前。
“正好,先把账清了。”
沈淮没有接。
“你还真准备好了?”
“嗯。”
“八年来,我每天都在准备。”
我翻开账册,将几张借据一一摆在桌上。
沈家生意最难的那三年,沈淮不肯向本家低头,是我拿自己的嫁妆周转。
他第一次去北地谈生意,被人灌酒灌到吐血,也是我连夜带银票去赎人。
他今日坐着的家主之位,有一半是我拿钱铺出来的。
沈淮盯着借据最下方的总数,脸色渐渐变了。
我将算盘推到他面前。
“沈家欠我三万七千两。”
“扣掉八年的吃住,你还要给我三万四千六百两。”
“沈家主,现在该算算,你拿什么还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