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没有去跟沈牧辰道歉。
容昀琤也没有再逼我,只是那天晚上她睡在了客房。
说是怕我情绪不稳定,影响病情。
第二天一早醒来,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
地上的琴碎片不见了,连同那些断裂的琴弦,全部消失。
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赤着脚走到垃圾桶前翻找,空的。
"哥你在找什么?"
沈牧辰从厨房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出来,穿着一件我的旧卫衣,袖口长到盖住手指。
"我早上起来看到地上有碎木头,怕你踩到受伤,就帮你扫掉扔了。"
"扔哪了?"
"楼下垃圾站呀。"他歪着头,眨了眨眼睛。
"那些碎片很脏了,扎手,哥你别捡了。"
我穿着拖鞋就要往外走,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哥,外面冷,你胃不好不能着凉的。"
"我帮你去捡好不好?"
他语气诚恳,眼睛亮亮的,满是关切。
我甩开他的手,自己坐电梯下了楼。
垃圾站的大铁桶里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有。
早上七点的垃圾车已经来过了。
我蹲在垃圾站旁边,秋天的晨风灌进衣领,冷得发抖。
爸的遗物,彻底没了。
手机响了,是我姐谭沅打来的。
"楚珩,牧辰刚才给我打电话,声音特别低沉。"
"说你昨晚对他发了很大的脾气,把他吓坏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他现在病得很严重?"
我蹲在地上,声音沙哑。
"姐,他把爸的小提琴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那把琴?"
"嗯。"
谭沅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楚珩,那把琴确实珍贵,但人比琴重要。"
"牧辰救过我的命你知道吧?当年我出车祸,是他在路边看到把我送去医院的。"
"一个大男孩,浑身是血把我从车里拖出来。"
"我欠他的。"
"何况他现在那个精神状态,你跟他计较什么?"
"姐,那是爸留给我的......"
"我知道。"她打断我,"但琴已经碎了,你再怎么闹也回不来了。"
"往前看吧,别为了一把琴把身边的关系都搞僵。"
"昀琤对你那么好,牧辰也不是坏人。"
"你别总那么小心眼。"
我握着手机,嘴唇抖了抖,什么都说不出来。
挂了电话,又收到兄弟季泽发来的消息。
"珩哥,牧辰跟我说昨天的事了,他状态特别差。"
"你真的把他推倒了吗?他手肘破了一块皮。"
"他说不怪你,是他不小心碰了你的东西。"
"但哥,他有抑郁症诶,万一出什么事你担得起吗?"
"你就不能让着他点?"
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手肘破了一块皮。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昨晚被琴碎片划开的伤口还没结痂,渗着血水。
我回了一条消息:"他把我爸的遗物毁了。"
季泽秒回:"我知道,但他不是故意的呀。"
"他跟我说他特别内疚,一整晚没睡,说想给你买一把新的赔给你。"
"你看他多有心,别跟病人一般见识了。"
我关掉了手机。
回到家的时候,沈牧辰坐在客厅沙发上,缩着身子,低着头。
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看到我进门立刻站起来。
"哥对不起,碎片被收走了,我没拦住垃圾车......"
"我赔你一把新的好不好?一模一样的那种。"
一模一样的。
那把是1960年的**手工琴,全球只有三把。
我爸拉了一辈子,琴身上的每一道磨痕都是他的。
"赔不了的。"我的声音很轻。
沈牧辰又红了眼眶,抿着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我......我该怎么办......"
"哥你告诉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容昀琤拎着早餐回来了。
看到这一幕,她的目光在我和沈牧辰之间来回,最后走到他身边,把早餐袋递给他。
"先吃东西,别饿着。"
转头对我,语气柔和。
"楚珩,你的早餐在袋子最底下,红豆包加豆浆,你爱喝的。"
她记得我爱喝什么。
但她先把东西递给了他。
我以前觉得这是小事。
现在觉得,所有的大事都是从小事开始崩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