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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笔账单，不是我随手算的。
陈律让维保公司把302这三年的后台记录全部导了出来。
使用次数，超载次数，故障报警次数，轿厢门异常开合次数。
每一条后面都有时间。
昨天婚礼当天，他们从早上六点半开始占用电梯。
搬酒，搬婚纱照，搬音响，搬彩礼箱。
最长一次，电梯停在一楼二十三分钟没动。
因为新娘的跟拍摄影师要在轿厢里拍所谓的出门仪式。
下午，陈律把账单发进了业主群。
【302住户许伟，三年累计使用电梯6820次，违规超载374次，造成门机系统异常损耗，需承担专项维修费、检测费、停梯误工费合计六万二千八百元。】
群里安静了不到十秒。
许伟先跳了出来。
【你放屁！谁家用电梯还按次数算钱？】
402王阿姨紧跟着发语音。
“六万多？他怎么不去抢？人家结婚已经被他搅黄了，现在还要讹钱，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506周国强则发了一大段。
【大家千万别怕，这就是律师吓唬人。电梯装在公共楼道，他没资格收费。谁签协议谁就是认怂，以后他能骑到我们头上拉屎。】
这段话下面，又是一串接龙。
【不签。】
【支持老周。】
【**电梯霸权。】
我没说话。
我把每一条消息截下来，发给陈律。
陈律回我：
【比想象中顺利。】
【他们还在帮你扩大被告名单。】
晚上七点，楼里更热闹了。
电梯封了，大家只能爬楼。
住二楼三楼的骂得最响。
因为之前他们虽然嫌出钱，但用得一点不少。
402王阿姨家住四楼，她白天买菜，晚上跳广场舞，一天至少坐四趟。
封梯后的第一天，她拎着两袋菜爬到三楼半，坐在楼梯上喘了十分钟。
然后拍了段视频发群里。
“大家看看啊，这就是901造的孽。我们这些老人被他逼得有家不能回。”
她拍视频的时候，镜头故意对着自己发抖的手。
可她没拍到脚边那张纸。
那是陈律下午让人贴在单元门口的临时告知。
【急救、术后、孕妇、高龄老人等特殊情况，可联系产权方登记临时使用，费用暂免。】
我不是要为难真正需要电梯的人。
我只是不给白眼狼继续免费。
七点半，701的李叔给我打电话。
他老伴癌症化疗，腿脚也不好。
电话里，他声音很小。
“小林，我知道今天楼里闹得难看，我跟你说句实话，当年电梯这事，我们家没出钱，是我们不对。”
“李叔，你要用就给我发消息，我给你临时权限。”
那头沉默了一下。
“小林，谢谢。”
我挂断电话，不到两分钟，业主群里就炸了。
402王阿姨：【大家看见没？他开始分化我们了！】
506周国强：【这种手段最恶心，先挑几户给点好处，再让大家互相猜忌。】
许伟：【701，你家别当叛徒啊。】
李叔没有回。
但我看到系统后台里，他的卡在晚上八点刷了一次。
上行。
下行。
全程没有超载，没有长时间占梯。
正常使用一次，只用了四十二秒。
这样的使用，我从来没拦过。
真正让我恶心的是另一群人。
晚上九点，物业张主任又发了一份公告。
【为保障全体业主基本出行需求，物业将于明日上午组织维修人员对电梯进行应急恢复。901林某无权以个人名义长期停运公共通行设施。】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陈律电话打来。
“他们要撕封条。”
“我知道。”
“别拦。”
“为什么？”
陈律语气很平。
“封条是检测所贴的，不是你贴的。谁撕，谁担责。”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我的手机弹出一条后台提醒。
【设备检修封停状态被解除。】
【维修模式已开启。】
【管理员账号异常登录。】
操作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
物业维修员，李刚。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窗外，电梯启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们以为自己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