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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
陆征把车停进别墅车库的时候,心情还不错。
上午的项目签约很顺利,方柔在庆功宴上被灌了酒,搂着他的脖子撒了半天娇。
他想着—回去看看那疯婆子消停了没有。
昨晚闹的那出,让他有点烦。
不过也无所谓。顾宁那个人他太了解了。骂两句就哭,哭完就乖。明天估计又会装没事人一样给他烧饭。
他推开别墅的大门。
“顾宁,今晚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多做个。”
话说了一半,停了。
玄关的鞋柜上,那双他每天看到的米白色女款拖鞋不见了。
衣帽架上,空空如也。
他皱了皱眉,换了鞋走进客厅。
客厅墙面上,二十三个相框的位置,只剩下二十三个颜色深浅不一的方块印记。
钉子还在,照片全没了。
他的脚步快起来。
走进卧室——衣柜打开,左半边空的。连衣架都没留一个,梳妆台上干干净净,只有一层薄灰。
书房——她的笔记本电脑没了,书架上她那一排翻译类参考书全没了。
“顾宁!”他喊了一声。
厨房——锅碗瓢盆都在,但冰箱上她贴的那些小纸条全被撕走了。
“顾宁!!”
没有人应他。
他冲上二楼,推开客卧的门。
那间专门收拾出来给外婆偶尔过来住的客房——空的。
连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像酒店退房。
陆征喘着粗气站在走廊里。
他终于低头看了一眼餐桌。
餐桌中央,放着一样东西。
一只他没见过的信封。
他撕开。
里面是一份民政局的离婚受理回执。
回执单下面,压着一张A4纸,上面是顾宁的字迹,只有一行:
“陆征,你自由了,以后别找我。”
陆征拿着那张纸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打电话。
顾宁的号码——空号。注销了。
微信——没有这个人。
他打给顾宁仅有的两个朋友——一个说半年没联系了,另一个直接没接。
他打给鹤鸣疗养院——“张秀兰女士三个月前已转出。”
他打给平安养护中心——“昨晚家属办理了离院手续,人接走了。”
接走了。去哪了?
“家属没有说。”
陆征的手在发抖。
他冲进书房打开电脑,调出家里的监控系统。
画面倒回到昨天深夜。
凌晨两点三十分,顾宁推着轮椅回到了家,轮椅上坐着老太太,裹着顾宁的羽绒服。
她把外婆安顿在沙发上,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动作极快,极熟练,像排练过无数遍。
她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
收拾完毕,她走到餐桌前,把信封放好。
然后回到沙发边,俯身把外婆抱了起来。
八十三岁的老人,哪怕瘦得皮包骨,对她来说依然很沉。
她咬着牙,把外婆从沙发上抱到轮椅里。
临走前,她在玄关停了一下。
转过身,看了一眼这栋别墅。
监控清晰地拍到了她的脸。
没有眼泪。
没有不舍。
只有一种极度平静的——空。
然后她推开门,推着轮椅走进了深夜。
画面切到今天早上。
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
顾宁把行李箱和外婆的轮椅放进后备箱。
她上车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然后做了一个动作——取出SIM卡,掰成了两半,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车门关上,出租车驶离了画面。
陆征看着空荡荡的监控画面,一拳砸在了桌上。
桌面的玻璃应声碎裂,碎片扎进他的指节。
血顺着手指滴在键盘上。
他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不可能......”
他回放到更早的日期。
一个月前——她在客厅里摘下一幅合照,卷起来塞进了垃圾袋。
两个月前——她打开珠宝盒,清空了所有他送的首饰,装进一个帆布袋出了门。
三个月前——她坐在书房的电脑前,面前摊开着一叠法律文书。她在一页一页仔细地看,偶尔用笔在上面标记。
四个月前——
五个月前——
每一天,每一夜,他不在的时候,她都在一点一点拆除这段婚姻。
而他从未发现。
因为他从未回头看过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