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知道母亲怕什么，她怕自己等不到。
当时程予还安慰母亲说：“他在准备呢。”
母亲笑了笑，没戳穿她。
回过神，程予摩挲着那只镯子，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门外传来陆时舟和沈晚晚的说话声，夹杂着朋友们起哄的笑。
程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给无数死人化过妆，让他们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
昨天晚上，她替母亲扑粉、描眉、涂口红。
母亲的手在自己手里一点一点变凉，她到死都没等到那个人娶程予。
程予沉默地坐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程予哑着嗓子缓缓开口：“之前你说，如果我到了二十八岁还没嫁出去，你就娶我，还作数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润而沉稳：“当然作数。”
“那好，我等你娶我。”
聊了很多，程予才挂断电话。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
外面还是很热闹，笑声一阵一阵地涌进来，不同的声响混成一团。
程予一个人躺在床上，没有睡。
她盯着天花板，眼眶发涩。
不知过去多久，门外响起一阵嘈杂，有人在说路上小心、下次再聚，然后是开关门的声音。
直到凌晨的时候，声响才渐渐平息。
过了一会儿，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时舟走进来，步子有些不稳，身上带着酒气，还有一点女士香水的味道。
很淡，是沈晚晚常用的那款，Diptyque的玫瑰之水。
陆时舟走到床边，低头看程予。
“生气了？”陆时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例行公事的疲惫，“晚晚他们就是这个性子，你也知道你的职业，大家都有些忌讳，别放在心上。”
他和他的朋友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职业。
程予头也没抬：“前些天，我在医院陪我妈，她还问我，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陆时舟沉默了。
“陆时舟，你还打算娶我吗？”程予看着他一字一句。
陆时舟剑眉微微蹙了蹙。
“不是说了吗？我们现在还年轻，急什么？”
急什么……
自己今年已经28，再过两年就三十了。
男人三十不怕，可女人不一样。
程予攥紧了手：“我知道了，再也不会催你了。”
说完，她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在一起这些年，每次吵架都是程予先低头，陆时舟在床边站了几秒，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程予突然想起一个月前。
那天她用陆时舟的手机刷短视频。
程予刷着刷着，消息提示弹出来，她不小心点进去，就看到了陆时舟和沈晚晚的私聊界面。
聊天记录长到拉不到头，火花标识已经亮了一千多天，没有一天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