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卷白绫，没有哭，反而笑了。
这就是我的家人。
这就是我曾以为可以依靠的父兄。
我爱的人在大火中舍我而去。
我的家人在我受尽苦楚归来时逼我自尽。
我沈云羡原来一无所有。
“兄长，我若不从，沈家的风骨，就要靠逼死自家女儿来保全了吗？”
兄长避开了我的目光，声音依旧凉薄：“云羡，莫要怨我。要怨，就怨你自己命不好，怨那场火，怨那些匪人。沈家，不能因你一人蒙羞。”
“命不好……”我喃喃重复。
我捡起了那卷白绫，搭上了房梁。
我心已死。
死在山洞，死在匪窝，再死一次，又何妨。
就在我将脖颈套入那冰冷的白绫之中时——
“砰！”
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谁敢动她！”
一道身影冲了进来，带着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是顾晏之。
他那时比现在还要病弱，瘦得像一杆竹子，仿佛风一吹就倒。
“顾晏之！你疯了！”我父亲大怒，“你敢拦我！”
“沈大人。”顾晏之咳得弯下了腰，却声音却是清清楚楚，“她……咳咳……她何罪之有？她才是受害者！沈家不护她，反而要……逼死她？！”
“她已是残花败柳！留着她，沈家如何自处！”
“我娶她。”
晏之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整个柴房都安静了下来。
我父亲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我顾晏之，”顾晏之站直了身体，他看着我，那双常年病弱的眼睛里，闪耀着我从未见过的灼人光彩，“愿意娶沈云羡为妻，一生敬她爱她。”
……
我就这样，在全京城最不堪的流言中，嫁给了顾晏之。
没有十里红妆，只有一顶小轿，从沈家侧门，抬进了他那小小的翰林院编修府邸。
新婚当晚。
我坐在红烛前，心如死灰。
晏之没有碰我。
他走进来，为我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将一床新被子放在了外间的软榻上。
“阿羡，”他温和地笑，一如我俩幼时，他为我讲解书卷时的模样，“安心歇息。你安全了。”
“砰！”
窗户被人从外面一掌震碎。
一道裹挟着江南水汽和浓烈酒气的身影，翻身而入。
是萧珩。
是他！他从江南回来了！
他赤红着眼，一把拽住了我。
那力道几乎要捏碎我的肩膀。
“沈云羡！为什么！”
他喝醉了，身上是冲天的酒气。
“为什么嫁他？！为什么不等我！我不是说了让你等我回来吗！”
等他回来？
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有些想笑。
等他？
我等到了山洞里那场大火。
等到了匪窝里那些肮脏的嘴脸。
等到了父亲扔下的那卷白绫。
软榻上传来顾晏之压抑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