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静静地看着晏书棠。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仿佛只是在指责我今晚做的菜太咸。
“长珩哥,”傅砚辞在晏书棠身后探出头,带着些许愧疚地开口,“叔叔没事就好,不然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眼眶通红。
“书棠,我以后还能跳舞吗?”
晏书棠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去。
她立刻转过身,重新坐在床沿,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他的眼角。
“别胡思乱想。”
“医生说了,只要后续康复做得好,一定没问题。”
“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康复专家。”
傅砚辞顺势靠在她身上,声音低沉。
“可是最好的专家一定很贵吧......我连手术费都是你借的......”
“你还要养家,长珩哥也会不高兴的。”
晏书棠的动作微僵。
她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随后拍了拍傅砚辞的肩膀,以示安抚。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想办法。”
“只要你能好起来,别的都不重要。”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幅刺眼的画面。
当年我因为连续加班赶项目,突发高烧烧到了快四十度。
我给她打电话,希望她能来医院陪我打点滴。
她在电话里很不耐烦。
“长珩,你是个成年人了,感冒发烧自己挂个号就行了。”
“砚辞的毕业论文数据出了点问题,他一个人搞不定情绪很崩溃,我得留在实验室帮他。”
“你要懂事一点,别总是在这种小事上矫情。”
那个时候,我一个人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了一整夜。
看着吊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砸进血管。
手背冰凉,心也是凉的。
可我还是替她找了借口。
我觉得她只是太重情义,太负责任。
直到现在我才彻底明白,她不是不懂得心疼人。
她只是不心疼我。
“长珩。”晏书棠安抚好傅砚辞,转头看向我。
“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商量。”
我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
楼道的感应灯有些暗,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女士香烟,在指尖转了两圈,最终没有点燃。
“砚辞的后续康复,需要一大笔钱。”
她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他现在的状况,如果去普通的康复中心,腿肯定会留下后遗症。”
我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所以,”她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想把我们看中的那套婚房先退了。”
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麻木了,但听到这句话,心脏还是狠狠地缩了一下。
那套房子。
是我花了整整一年时间,跑遍了本市所有的楼盘才定下来的。
首付里,有一大半是我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积蓄。
就在上周,我们刚签了认购书,只等下个月去办按揭。
“婚房?”我看着她的眼睛。
“嗯。”晏书棠避开了我的视线,看着窗外的夜色。
“反正你爸现在还在住院,我们的婚礼肯定要延期了。”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先把首付款退出来,给砚辞应急。”
“等他康复了,我们再重新买。”
她的逻辑完美闭环,甚至觉得自己做出了最合理的资源配置。
“是退出来给他应急,还是退出来给他?”我问。
晏书棠皱起眉头,似乎对我的斤斤计较感到不满。
“有区别吗?都是为了救人。”
“裴长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那是他的腿,是他一辈子的事业。”
“你只是一时没有婚房住而已,你难道连这点同理心都没有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相恋五年,她总是用这种悲天悯人的姿态,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审判我。
剥夺我的权益去补贴别人,还要指责我为什么要反抗。
“好。”我点了点头。
晏书棠的眉头松开了,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明天你就联系中介,把退房手续办一下,钱直接打到我卡里。”
她说完,转身就要回病房。
“书棠。”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怎么了?”
“退房需要认购书的原件和双方的身份证。”我说,“你明天把你的身份证给我。”
晏书棠没有丝毫防备,从钱包里抽出身份证递给我。
“你抓紧办,砚辞下周就要开始做康复了,钱不能拖。”
“好。”
我接过身份证,捏在掌心。
晏书棠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门缝里传来傅砚辞略带沙哑的声音。
“书棠,你快来看看,我这只脚是不是肿了呀......”
我转身,走进了电梯。
既然她不要这套婚房了。
那我就彻底成全她。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所有的证件去了售楼处。
并没有办理退房。
而是直接找到了中介,将认购书上的名字全部变更成了我一个人的,并且一次性付清了全款。
感谢那笔两百万的签约金,让我有了买断这段感情的底气。
中介小哥看着我利落的签字,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裴先生真是爽快,像您这样独立买房的男性现在可不多了。”
我收好文件,笑了笑。
“是啊,毕竟人只能靠自己。”
刚走出中介公司,宗鹤凛的电话就打来了。
“裴先生,您父亲转院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
“医疗专机明天下午两点在机场等候,直接飞往慕尼黑。”
“国外的专家团队已经拿到了您父亲的病历,随时可以接手。”
我停住脚步,看着头顶刺眼的阳光。
“谢谢你,宗总。”
“这是我们公司应该做的,期待您入职后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