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郑德昌痛苦的呻吟,还有吴美珍慌乱的哭喊。
“方宁,你快回来,爸的腿被卡在床边了。”
“我回去做什么?”
“你不是最会照顾吗?”
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我离开不到半天,这个家就失去了运转的资格。
我看了一眼面前刚签好的合同。
邱敏站在旁边,没有催我。
她大概听出了电话里的声音,却没有多问。
我对郑文凯说:“我已经离开了。”
“你们不是有两个儿子吗?”
“让他们回来处理。”
“文杰在上班,爸现在疼得厉害,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我笑了一下。
“他只是摔了一跤,不是快死了。”
“而且,三年前我辞职照顾他的时候,你们说过,大家都是一家人。”
“现在正好轮到你们尽一家人的责任。”
郑文凯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
“方宁,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只是让你回来帮一下,又不是让你一辈子伺候。”
“你爸才刚康复,身体还没完全好。”
我看着桌上的合同。
“那是你爸,不是我爸。”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我没有回答。
他又问:“抽屉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邱敏端来一杯温水。
“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吗?”
“还没有。”
“需要请假吗?”
“不需要。”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开始熟悉机构的工作流程。
这里的病人,大多是脑梗、偏瘫和术后恢复者。
有人需要训练站立,有人需要重新学习拿筷子,还有人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
我照着康复师的安排,给一位刚做完手术的老人训练手指。
老人疼得直冒冷汗,却一直咬牙坚持。
我忽然想起郑德昌刚出院那阵子。
那时他每次训练都喊累,吴美珍心疼得直掉泪。
我一边给他按摩,一边哄他再坚持十分钟。
三年里,他从连床都下不了,变成了能拄着拐杖走到楼下。
可他恢复的每一步,都踩在我的时间、存款和身体上。
我忙到中午,郑文凯再次打来电话。
这次是郑文杰的号码。
我接起来,郑文杰直接质问:“嫂子,你把爸一个人扔在家里算怎么回事?”
“他摔倒以后,我们请了急救人员。”
“医生说没有骨折,可他现在不肯吃饭。”
“那就劝他吃。”
“你说得倒轻松。”
孙莉在旁边冷笑。
“她现在拿到工作了,当然不想管我们。”
我平静地说:“你们拿到两套房的时候,也没问我想不想管。”
电话里顿时没了声音。
郑文杰压低声音:“爸把房子给我,是因为我们家两个孩子要上学。”
“我知道。”
“那你还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