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十八岁夏天窝在孟浔屿的沙发上看杂志时,指着上面的一行字随口说的梦话。
“我将来有了自己的房子,一定要做一个能在屋子里看星星的花房,种满绣球花。”
当年那个疯丫头坐在电击椅上,每一次强电流穿透身体时,脑海里碎裂的都是这些花瓣。
“装修方案是顶尖团队做的。”孟浔屿微微前倾,锁住我的瞳孔,“喜欢吗?”
他在试探。用过去的情感锚点,测试我的防线。
胃里一阵痉挛涌上来。我下意识抬手抚过耳后。
“设计得很好。”我抬起头,“采光和空间利用率都高。”
“周言平时工作压力大,那个花房很适合他喝茶放松。谢谢小叔替我们考虑得周到。”
“你们?”他的声线压低了半度。
“是,我和我的未婚夫。”
我没看他眼底复杂情绪,拿起桌面上的合同准备签字,却发现手边没有笔。
一只冷白的手递来一支黑金钢笔。
我伸手去接,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笔杆的瞬间,孟浔屿的手腕突然下压。
他带着微凉体温的指尖,准确无误地压在了我的手背上。
一秒。只是一秒。
我脑海里轰然响起精神病院约束带扣紧时的咔哒声,胃底翻涌出一股酸苦的胆汁。
不能躲,不能尖叫,会被判定为“病情复发”。
我咽下去,握住钢笔,然后慢慢抬起头,迎着他沉冷的目光弯起嘴角。
“小叔,笔很漂亮。”
我在签名栏上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晏昭昭。
笔迹工整,没有任何颤抖。
合上文件,我后退半步:“婚礼的具体行程,我会发给林特助,不打扰小叔工作了。”
我转过身,走出那扇门,步速均匀。
沉重的木门在我身后合上。
办公室里空了很久,孟浔屿依旧保持着递笔的姿势,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
那里没有少女红着脸的温度,只剩下一片死人般的冰凉与僵硬。
周六下午,京北国贸商场的高奢珠宝区。
周言陪我来挑选婚戒。
这是“正常社会化婚姻”对照组里的重要一环。
“昭昭,看看这款怎么样?”周言指着橱窗里一枚切割完美的钻戒。
我脑海中自动调出《日常行为矫正观察表》中关于“伴侣互动”的评分标准。
再看向那枚戒指,我自动勾唇:“很好看,你眼光真好。”
就在店长准备将戒指取出来时,店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孟总,您这边请。”商场负责人的声音里带着讨好的笑意。
孟浔屿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我和周言时,微微顿了一下。
我背脊僵了半秒,将眼神调成“遇见长辈的得体恭敬”:“小叔。”
周言也跟着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孟先生,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