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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来做笔录时，婆婆反复强调，我平时很正常。
“她会做饭，也会笑。”
“昨天还给我们端水果，怎么可能有病？”
负责记录的女警看着她。
“会做饭、会笑，不代表没有生病。”
“她有确诊记录吗？”
沈砚指向墙角。
那张被垫过桌脚的诊断书，已经皱得看不出原样。
女警把它抽出来。
纸上沾着灰，边缘还留着桌腿压出的黑印。
“重度产后抑郁，伴明显自伤倾向。”
她念完，抬头看向沈砚。
“医生建议住院治疗。”
“为什么没住？”
沈砚张了张嘴。
“我觉得没那么严重。”
婆婆立刻接话：
“是她自己不想去。”
医生赶到后，直接否认了她。
“不是。”
“林晚每一次都愿意接受治疗。”
“七次治疗，是家属替她取消的。”
沈砚猛地抬起头。
医生调出记录。
第一次，念念满月，婆婆说家里有客人，让我别扫兴。
第二次，沈砚要见客户，让我留下来照顾孩子。
第三次，我妈生日，她说我敢去医院，就是故意给她添堵。
后面四次，也都有记录。
每一条取消申请，都来自沈砚的手机号。
“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他声音发哑。
医生看着他。
“第一次治疗时，我就告诉过你。”
“第五次取消时，我说过她的情况正在恶化。”
“昨天上门时，我又提醒了一遍。”
“你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不相信。”
这句话落下后，屋里再没人开口。
我妈突然去翻床头的信封。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晚晚肯定给我留话了。”
“她是我女儿，不可能什么都不跟我说。”
信封里只有念念的抚养安排，还有一封没有写收件人的信。
【我生病以后，总有人问我为什么不知足。】
【其实我也问过自己。】
【沈砚有一次胃疼，我守了他一整夜。婆婆腿疼，我带她跑了四家医院。妈妈做手术时，我请假照顾了她二十三天。】
【可轮到我疼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太娇气。】
我妈看到这里，手抖得拿不住纸。
她做手术那年，两个儿子都说工作忙。
是我替她擦洗身体，守着输液瓶，整整二十三天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她出院时，拉着我的手说：
“还是女儿贴心。”
可三个月前，我打电话说自己撑不住了。
她只回了一句：
“你都当妈了，怎么还这么自私？”
我妈捂住嘴，哭声还是漏了出来。
“我那是气话。”
“她怎么什么都当真？”
医生低声说：
“因为她生病了。”
“你们随口说的一句话，她可能会在心里反复听上几百遍。”
婆婆不信邪似的把信抢过去。
信的最后写着：
【别替我告诉念念，我很爱她。】
【等她长大，如果她问起我，就说妈妈只是病了。】
【不是她不够乖，也不是她没有留住我。】
婆婆盯着那几行字，忽然想起我被抢走孩子的那晚。
我站在她房门外，哭着求她把念念还给我。
她隔着门骂：
“你连自己都管不好，也配当妈？”
后来，我再没抢过。
婆婆一直以为自己赢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我不是认输了。
我只是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扑到床边，把那张注意事项紧紧抱进怀里。
“晚晚，妈把孩子还给你。”
“妈以后再也不跟你抢了。”
“你回来抱抱她，好不好？”
念念像是听懂了，再次大哭起来。
婆婆慌乱地去冲奶，却连水温都不知道。
沈砚翻到注意事项第二页。
上面写着：
【凌晨的奶要少十毫升，不然她会吐。】
字迹到这里停了一下。
旁边还有一个被水晕开的圆点。
沈砚用手擦了很久。
那不是水。
是我写这张纸时，落下的一滴眼泪。